「这件事以后再说。」老陈叹了口气，指着桌上那些从清道夫身上拆下来的零件。「阿南，你看看能不能从这些废铁里找出它们发疯的规律。如果我们不能解决这些『铁狗』，回到地表就是一句空话。」
阿南将那颗次级储能池接入了地下水库的备用电路。紧接着，他拿出了从清道夫残骸上拆下来的一个已经变形的讯号接收模组，用几根铜线将它与那台破旧的笔记型电脑连接起来。
艾达坐在电脑前，左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牧留下的那块逻辑模组，插入了读卡机。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阿南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把主脑的接收器和这个清除者的模组连在一起，万一触发了什么底层协议，暴露了水库的坐标……」
「主脑已经没有实体网路了，这些机甲现在只是一个个孤立的盲节点。」艾达的目光紧盯着萤幕。「牧的模组里有伊甸系统最高级别的权限密钥。我要看看，这些失去控制的机甲，到底是靠什么在荒野上狩猎的。」
她敲击键盘，啟动了阿南写的资料读取程式。
萤幕上闪烁起一片混乱的红色代码。清道夫的接收模组里充满了冗馀的错误日志和死循环指令。但当牧的逻辑模组接入时，那些混乱的代码彷彿遇到了某种无形的梳理，开始逐渐变得有序。
几分鐘后，萤幕上出现了一张以五金仓库为中心、半径大约十公里的雷达扫描图。
图上密密麻麻地闪烁着几十个红色的光点。
「这些……都是机甲？」阿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今天居然在一个机甲群的边缘溜达了一圈。
「不仅如此。」艾达将游标移到其中一个红点上，调出了它的底层行为逻辑。
『失去全局导航……切换至盲目索敌模式……』
『索敌条件：高频电磁波、超过摄氏三十七度的密集热源、特定频率的金属震动……』
「它们形成了一个本能的『蜂群网路』。」艾达指着萤幕上那些红点之间的微弱连线。「虽然没有主脑指挥，但一旦其中一台机甲捕捉到猎物的讯号，它就会发射短波，把周围几公里内的机甲都吸引过来。」
「难怪今天那台清道夫一开炮，那个野生人类就吓得逃跑了。」阿南恍然大悟。「他知道一隻铁狗会引来一群铁狗。」
「但这也是它们的弱点。」艾达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飞快地敲击键盘，从牧的逻辑模组中提取出了一段特殊的频率代码。
「这是伊甸系统用来识别『清除者』友军的 IFF (敌我识别) 握手协议。」艾达指着萤幕上那段闪烁的金色代码。「在主脑的底层逻辑里，清除者的权限高于一切常规武装单位。如果我们能用废旧零件做一个信号发生器，把这段协议广播出去……」
「那些发疯的机甲就会把我们当成自己人，或者至少是更高阶的实体，从而忽略我们的存在！」阿南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理论上是这样。」艾达拔出逻辑模组，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好。「阿南，你需要多久能做出一个便携式的信号发生器？」
阿南摸了摸下巴，看着满桌子的零件。「如果有足够的铜线和稳压器，给我三天时间。但我不能保证这东西的覆盖范围有多大，可能只有半径十公尺。」
「十公尺，足够我们在地表上建立一条安全的运输线了。」艾达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艾达、小安和阿南再次站在了地表的废墟中。这一次，阿南的胸前多了一个用铁皮盒子改装的装置，盒子上闪烁着微弱的金色指示灯。
他们没有直接去五金仓库，而是走向了三天前遇到野生人类的那个十字路口。
艾达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块石板。
她留下的水壶和变异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画着奇怪符号的破布，以及一堆被剥得乾乾净净、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变异鼠骨箭头。
「这是回礼，也是信号。」艾达看着那块破布，嘴角微微上扬。「猎物和猎手的位置，要开始互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