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猎物与猎手
阿南手里的液压钳发出刺耳的尖啸，硬生生地剪断了清道夫机甲颈部的一根粗大铰链。
「这鬼东西的装甲真硬，就算失去了主机板的供电，物理锁死还是这么难搞。」阿南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他将手伸进机甲残破的胸腔里，摸索了一阵，然后用力扯出一个佈满焦痕、但还在微微闪烁着蓝光的圆柱体。
「次级储能池，还有救。」阿南拍了拍那个圆柱体，满意地将它塞进背包里。「有了这个，水库的二号净水泵就能重新啟动了。」
小安在一旁警戒，电磁步枪的枪口始终对着周围的废墟死角。他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工具的阿南，又转头看向艾达。
艾达没有参与拆解。她走到刚才那三个「野生人类」逃跑的高墙边，将腰间布袋里剩下的两颗变异薯拿了出来。她想了想，又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壶，将水壶和变异薯并排放在一块显眼、乾燥的石板上。
「艾达姐，你在做什么？」小安不解地问。「那些人刚才差点把我们当成猎物，而且这地表上到处都是变异老鼠，食物放在这很快就会被啃光。」
「这是一场投资。」艾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深邃地看着高墙后方那片错综复杂的废墟。「他们能在这种没有伊甸系统、充满辐射和疯狂机甲的环境里活过几十年，甚至繁衍后代，代表他们掌握了我们最缺乏的东西——荒野的生存法则。他们大脑里的地图，比任何探测器都管用。」
「但老陈说过，地表上的流浪者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甚至……吃人。」阿南背起沉重的背包，语气里带着一丝畏惧。
「所以我们才要展示善意，同时展示力量。」艾达看了一眼小安手里的电磁步枪。「我们击毁了他们恐惧的『铁狗』，又留下了他们最渴望的食物和乾净的水。如果他们有脑子，就会明白我们是值得交易的对象，而不是可以随意猎杀的肥羊。」
她转过身，挥了挥手。「走吧，回水库。出来太久了，老陈会担心的。」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过隐蔽的地下通道，再次回到了地下水库。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外界的风沙与死亡气息被彻底隔绝。迎面扑来的，是浓郁的泥土腥气和植物特有的清新。
经过半年的发展，地下农场已经初具规模。几千坪的种植床上，不仅有速生的变异薯，艾达还成功培育出了几垄抗辐射小麦和生长週期较短的蔬菜。紫色的生长灯与白色的照明灯交织在一起，将这个庞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生机勃勃。
人们在田间穿梭，虽然依旧消瘦，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期盼。水渠里流淌着清澈的地下水，发出潺潺的声响。这里已经从一个难民营，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地下城镇。
老陈正在蓄水池边缘的临时指挥所里，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皱眉头。看到艾达三人平安归来，他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没受伤吧？」老陈看了一眼阿南鼓鼓囊囊的背包，「看来收穫不错。」
「差点就回不来了。」阿南把背包重重地放在桌上，倒出那颗次级储能池和一些零碎的金属部件。「我们遇到了一台发疯的清道夫。主脑虽然瞎了，但这些机甲完全变成了没有底线的疯狗，看见活物就咬。」
老陈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也是我最担心的。随着我们向地表探索的频率增加，遇到它们的机率会越来越高。我们的电磁步枪数量有限，硬拼不是办法。」
「不只是机甲。」艾达拉开一张破旧的铁椅坐下，将一杯清水一饮而尽。「我们还遇到了地表的野生倖存者。」
老陈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有多少人？他们有没有跟踪你们？」
「只有三个，他们比我们更怕机甲，早就跑了。」艾达平静地将遇到野生人类的经过，以及她留下食物和水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疯了！」老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压低了声音咆哮。「你这是在暴露我们的存在！如果他们带着几十个人来抢水库怎么办？我们这两万人大部分都是只会种地的早產儿，根本打不过那些在废土上嗜血为生的野兽！」
「如果他们真的有能力攻陷一座旧时代的军事水库，他们就不会穿得像个乞丐，拿着破钢管当武器了。」艾达的眼神没有丝毫退缩，直视着老陈。「老陈，我们不能永远当缩头乌龟。水库的过滤系统和生长灯的灯管都在老化，我们迟早要回到地表建立聚落。我们需要那些拾荒者作为嚮导，我们有他们需要的粮食，这是建立交易秩序的基础。」
老陈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狭窄的指挥所里来回踱步。他知道艾达说得有道理，但他作为这里的负责人，不能拿两万人的命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