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凝神细听,边听边思忖。这老农说起农事来,眼里有光,言语朴实,却字字透着积年累月的经验。
她听着,心里便不由想起从前在怀戎的鲁家几位叔伯。他们也是这般,一辈子侍弄庄稼土地,一辈子跟泥土打交道,肚子里装的都是实打实的学问。
从前她只需管好自家的几百亩田地,如今肩头压着的,却是整个抚北城万千军民未来的口粮。得想个法子,把这些散落在民间的宝贵经验收集起来,琢磨透了,再好好地推广开去才行。
她想得入神,下意识地想凑近些看得更清楚些,便蹲下身,想去捻一把土看看成色。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眼前骤然一黑!
一阵毫无预兆的眩晕感如同巨浪般袭来,耳畔嗡鸣,脚下土地仿佛瞬间变成了松软的流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就要向一旁歪倒。
“小心!”
一只坚实如铁铸般的手臂,在她身形将倒未倒的刹那,稳稳托住了她的肘弯。陆铮不知何时已紧贴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后。
他眉头紧锁,深邃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在她瞬间苍白的脸上逡巡。
“怎么了?”他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唐宛借着他的力道站稳,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头那股翻涌的不适和心头的惊悸,再睁眼时,脸上已勉强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她对那面露关切的老农笑了笑,声音还算平稳:“多谢老丈指点。看来这垦荒的门道,比我想的还要深,改日还要多向您请教。”
老农连声道:“不敢当,夫人折煞小老儿了”,偷眼觑着夫人那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和旁边将军那副冷峻神色,心里打着鼓,想问又不敢多问。
“我们先回城。”陆铮低声道。
唐宛顺了顺胸口,那阵子不适过去,似乎好转了许多。
她安慰地攥了攥陆铮的衣角,低声说:“我没事。”
转头看向四周热火朝天却难掩混乱的景象,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眼前看着热闹非凡,但若无懂行的老手领着,无精细的章法规矩,光凭一腔热情和蛮力,垦荒一事,只怕是事倍功半,白白耗费了这宝贵的春时,秋后收成堪忧。
她正凝眉,思忖着该从哪里着手破这困局,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其间夹杂着怒吼和哭叫。
“夫人!将军!”一名亲兵气喘吁吁地跑来,单膝点地,气息不匀地禀告:“西头出事了!韩千户他……带人占了一片已经清好的地,说是要划作军马草场,跟那边垦荒的百姓对峙起来了!”
唐宛心头一凛,与身侧的陆铮对视一眼。
陆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深潭。
“去看看。”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沉冷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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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啦[比心]
第163章 赵昭
西头那片地, 土质确实比别处好,是那种富含养分的黑褐色,上手一攥,土壤湿润不结块, 一看就是能种出好庄稼的肥土, 碎石也少见。
十几个乌洛兰部归附过来的牧民家庭, 花了两天工夫, 才合力将这片地上的杂草乱石清理干净。他们用参与建城的工时, 兑换了优先开垦的资格, 虽然眼下还不通耕种, 胜在一身力气用不完,盘算着等地都开出来,就跟最近交好的几户大雍人家打听打听,看种些什么才好。
正满心欢喜地计划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韩彻带着五六个亲信军汉,骑马直接闯进了刚平整好的地里, 马蹄毫不留情地践踏过那松软平整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