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这才认真看审视他一眼,迟疑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胡伯祁静默片刻,眸色深沉,终是开口:“你调查了那么多,多少也知道几分吧?那人貌丑兼又品德败坏,哪有女子乐意配他?便是我母亲,也并非自愿。我母亲憎恶他,我也憎恨他,所以——我要替我母亲报仇。”
陆铮微微一愣,他只知道胡旭后宅有不少女子是被抢夺过去的,没想到连发妻和唯一的儿子也……
胡伯祁却不待他深思,又问他:“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陆铮只含糊道:“只是些巧取豪夺、贪墨受贿之事,不足以扳倒他。”
“想来亦是如此。”胡伯祁冷哼一声,随手掏出一本册子,丢到他面前。
“你且去查。若这都不足以让你信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陆铮半信半疑地将那册子拾起,随意翻阅几页,神色渐渐凝重。
册子中所列的,不再是些人微言轻的小案,里头牵扯到的人物都颇有财势与身份。倘若顺着这些线索挖下去,联合众人之力,未必不能将胡旭从高位上扯下来。
他抬眼,盯着胡伯祁:“郎君真肯大义灭亲?”
胡伯祁闻言只是勾唇一笑,笑意冷讽,并未应声,起身拂袖,径直离开了二人约定的茶楼。
陆铮将那本册子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一遍,将关键信息都记在了心里。出了茶楼,他并未直接回银杏巷,决定先绕去唐记早食铺子看看情况。
就像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何其安输了官司,果然不肯善罢甘休,近来小动作不断,三不五时就派些地痞流氓上门挑衅。他在信里也跟宛宛提起过此事,她的想法跟自己一致:在胡旭还未被彻底扳倒之前,这类小麻烦必然会前赴后继,烦不胜烦。横竖何其安一时半会儿翻不起更大的浪,眼下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需要跑腿的杂务都交由伙计去办,平日里都坐镇铺子,守在店里以防生事。
不过,守着归守着,麻烦该来还是会来。
陆铮远远望去,见早食铺子门口人头攒动,闹闹穰穰的,以为又是何其安找来的人闹事,正欲快步上前,却在看清人群中央的身影后,脚步蓦地一顿。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人群中的那几个人,分明就是他的父亲陆敬诚、后母王氏,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小胖子陆铭。
陆铮没有看错,今日上门闹事的,竟是他的自家人。
陆敬诚与王氏并不知道唐宛去了大营,今日来就是为找她的。袁娘子她们实言相告,说东家不在。王氏偏不信,脸上表情不阴不阳,冷笑道:“怎么,避而不见,是心虚吗?”
这话说得颇为尖酸。
原本袁娘子等人还客客气气的,被她这一副咄咄逼人的模样激得心头也不痛快。
最近铺子屡遭滋扰,众人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当下也没再装笑脸,只淡淡道:“我们东家确实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留下口信,我们自会托人转告。”
王氏闻言更是冷笑不止。
见面不行,倒是可以托口信?这姓唐的女娘,当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
事实上,王氏早就想来会一会唐宛。只是从前唐记铺子名声大燥,客人络绎不绝,又多是军户出身的人家,她不敢轻举妄动。
如今却不同了,听闻那女娘惹上官司,被人告到县衙,虽说最后平安脱身,但铺子生意已大不如前,三天两头便有人来找茬。
王氏瞧准时机,心中一股怨气再也压不住,再也忍不住来掺合一脚。
陆敬诚此行过来,却是想过问银杏巷那套宅子的事儿。
陆铮这小子,翅膀是硬了。买宅子这么大的事,自始至终都没跟家里透过半点风声。若不是这次受伤后连家也不会,他还不晓得这个儿子已在外头另置产业。
自打知道这事起,陆敬诚便觉如鲠在喉,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前前后后已去过银杏巷几趟,想问个清楚,结果连陆铮的面都没见到,反倒被两个亲兵拦在门外。那是赵将军派来照看陆铮的心腹,王氏再泼辣,陆敬诚再想刨根问底,也不敢硬闯硬碰。
吃了几次闭门羹,夫妻俩只得转了心思,将主意打到唐宛身上。
整件事,夫妻两个自认为想得很清楚。在他们看来,陆铮受伤不回家,反倒住在外头,分明是要跟家里切割。以往他虽不服管教,却也没这般离经叛道,多半是被那个女娘撺掇蛊惑。
因此二人打定主意,要来唐记讨个说法。
陆铭这小子,却全然不在意父母究竟是什么意图,自打到了这铺子,眼珠子就骨碌碌乱转,盯着柜台里各样吃食,进门没坐稳便嚷嚷:“我要吃肉饼,还要吃卤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