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众人都不为所动,施幺佥微微一愣。
唐睦见他当众挖墙脚,气得差点要推开车帘冲下去理论。陆铮抬手稳稳按住他的肩,微微摇头,示意他先别急,静观其变。
唐睦脸色涨红,手指攥得死紧,却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多时,人群里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让一让,让一让——”
贾十二快步挤过人群,身边跟着一个身材精瘦、穿着长衫的中年人。那人正是牙行的孙十通,他手里提着一只竹匣,里头装的正是唐宛当日租铺子的契书备案。
陆铮见人证物证都到了,这才下了马车。
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站得笔直,神色自若,看不出半分虚弱。
孙十通见了他,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即拱手冲围观的街坊说道:“今日之事,我有几句话要说,还请各位乡里乡亲作个见证。”
说罢,他当众打开竹匣,取出契约,抖展开来示众。
“唐娘子当初租下这间铺面,一年租金已付清,在我牙行立案,县衙也有备案。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买卖不破租赁。哪怕房子换了主人,也要优先保障她的租赁权。至于新房主要她立刻搬离,于法理不合。”
围观的街坊们本就心里偏向唐记。唐娘子平日里做营生,常常分送些吃食,见面也和和气气,从没红过脸。
倒是这施幺佥,虽是铺子的主人,平时根本见不着几回,没什么交情。
听到这番话,再看那加盖着官府公章的大印契约,大家立时议论纷纷。
“有契约在,哪能说赶人就赶人?”
“施幺佥这是欺人太甚了!”
施幺佥脸色涨红,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甩下一句话:“好,好!我今日来,也不过好心提醒,既然你们想赖在这儿,那就赖着。横竖等到三日之后,你们这买卖就再也做不成!哼——”
说完,他气冲冲地挤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一番话说得实在蹊跷,袁娘子等人心里都七上八下,不免有些不安。
陆铮眉头也微微皱起,转头对孙十通作了一礼:“多谢孙牙人抽空来一趟。只是……这铺子到底卖给了谁,可否还要劳烦你帮我们查一查?”
孙十通点头应下:“好说。我这就去打听,查清楚后,亲自来回禀。”
当晚,铺子里的人都没睡安稳。
袁娘子、马娘子忧心忡忡,辗转反侧。贺芷娘抱着账簿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下去。唐睦则坐在铺子里闷声不吭,只是紧紧攥着拳头。
贺山入夜才回来。最近唐宛不在,他手头上的事更多,白日几乎不在铺子。听说出了这档子事,他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没说什么,只抿着嘴,转身又出了门,打算去找人打听个清楚。
第二日一早,唐记早食铺还是照常开门。
蒸笼里热气升腾,葱香肉饼的香味飘了好几条街。客人一波波进来,和往常的忙碌没什么两样。
就在袁娘子她们以为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的时候,打东边来了一列皂衣衙役,气势汹汹走来,停在门口,横刀立马,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架势分明就是不许人轻易靠近。
“当当当——”为首的衙役手里提了一面铜锣,咣咣敲了几下,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之后,这才高声道:“各位街坊、客人,好叫大家知道,这铺子已经被何三郎君买下了!”
说罢又看了眼袁娘子她们,补充道:“何郎君有令,限你们三日之内搬走!今天是第二日,明日就是最后一天。到期仍不搬走,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话音一落,铺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买主姓何,能差遣衙役来堵门,身份已经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