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大比又得了不少赏赐,银钱宽裕,他预备将宅子里里外外都安置妥当,如此,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便可去唐家提亲了。
念及此处,原本有些消沉的心情立马又变得明媚起来。
“快请。”
陆铮忙着跟木匠师傅们交代要打哪些家俱,要怎么打的时候,陆家却是一片冷清。
陆敬诚猛然觉察到一个事实,不知从何时起,两个大儿子竟都不怎么着家了。
大儿媳虽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家中,可这一大两小也总窝在自己屋里,除了吃饭时露个面,平日里鲜少与他亲近。
他在家的时候,只有小儿子陆铭会黏着他,可陆铭耐心也十分有限,缠着他无非是要买这个、吃那个,希望他这个做爹的能掏些银钱。
次数多了,陆敬诚心里不免生出几分比较,也总忍不住想起那两个更出息的大儿子来。
尤其是这次在全军大比中夺魁,升任总旗的陆铮。
还是前妻生的这两个懂事了,他们像陆铭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开始不求他了。
大比那日,陆铮受了重伤,在军中养了十来日。后来听说要送回家静养,陆敬诚难得主动一回,催着陆铭赶紧把西厢收拾出来,好空出房间让陆铮住。
原以为儿子必然会回来,却连着几日不见人影。四处一打听,才知道人竟跑到银杏巷买了宅子。
王氏当场气得直拍胸口,脸拉得老长:“竟然在外头买宅子,连家里都不提一声,这是存心防着咱们不成?”
陆敬诚心里也堵得慌,冷声道:“好一个孽子,连我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里!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说咱们陆家父子不合,连养伤都不肯回家!”
夫妻两个越说越气,索性商量着亲自去银杏巷,把人带回去。
然而到了宅子外院,便被贾十二和贾十三拦下。
王氏冷声喝道:“让开!这是他爹娘,要来看儿子,你们有什么资格拦?”
贾十二神色不动,语气却冷硬:“赵将军有令,陆总旗需要安静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口中说的是“陆总旗”,并非陆敬诚,而分明是对陆铮的尊称。
话里话外那股不容置喙的意味,却半点没把陆敬诚这个亲爹放在眼里。
陆敬诚脸色一沉,怒声喝道:“这是我儿子!我是他亲爹,要探望自己的儿子,还要你们来拦?我倒要看看,他要躲到什么地方去!”
说着便要强行往里闯。
贾十三眼皮一抬,冷笑一声:“陆大人,有什么事,等您儿子养好了再说不迟。如今若硬要闯内院,就别怪我们保护伤员了。”
话里带着几分奚落,字字戳心。
陆敬诚气得面色涨红,却到底顾忌着赵将军的名头,不敢当真动手,只能拂袖而去,步伐急促,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银杏巷的宅子里,陆铮依旧半倚在窗前,指尖摩挲着袖箭,神色冷峻。
外院的喧嚷,他听得一清二楚,却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要出面的意思,只由着贾十二、贾十三将人挡在门外,最终送了出去。
这天傍晚,唐睦从集市收摊回来,远远望见铺子门口围了几个人,气氛紧张,袁娘子和马娘子脸色都很不好。
唐睦心里一咯噔,快步走近。
袁娘子见了他,急急迎上来,声音发颤:“睦哥儿,这位说他是咱们铺子的房东,忽然说要收回铺子。”
唐睦怔住:“什么?”
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子负手站在门口,神情倨傲,果然是签约那日见过的房主。他身边还跟着两名小厮模样的人,正不耐烦地催促。
唐睦忙上前一步,忍不住急声道:“我们不是已经签好契约,房钱都给您了!你怎么能临时反悔,把铺子收回去?”
那房东看到他,也只是淡淡拱了拱手,道:“小郎君,虽说签了契约,可我家里出了急事,急需用钱。有人高价买了这间铺子,说是也想做些赚钱的营生,所以只得劳烦你们先搬走了。”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了几分决绝,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唐睦脸色发白,心里又慌又急。
他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一时只觉胸口堵得慌,手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