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就是怀戎县父母官、知县胡旭的小舅子,何三郎何其安。
袁娘子几个脸色一白,跟这人谈法理、谈契约,怎么谈?
他的背后是胡知县,在怀戎县,有谁能越得过胡知县去?
仿佛为了印证她们的担心,一个身着绸缎、头戴金冠、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郎君趾高气扬地晃进来。
此人腰间佩着玉佩,手里还摇着折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张狂劲儿。
他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地呵斥衙役:“都靠边去,别挡着客人上门。”
说罢,又朝被吓得发怔的客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家不必担心,只是换个主人罢了,早食铺子以后我还继续开着。大家该买买,该吃吃,欢迎后日再来。”
不少客人脸色一变,不敢多言,宁愿少吃一顿,也尽量绕道而去,以免卷进不必要的麻烦。也有人忍不住担心,低声议论:“这铺子都是唐娘子的手艺,换了主人,怕是以后再吃不到这么好吃又实惠的早食了……”
何其安身边跟着一个勾背哈腰、满脸谄媚的男子,听到这话立刻接口道:“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看这段时日唐娘子都不在,大家不照样买到想吃的东西了么?”
几个军汉闻言,当场冷声讥讽:“什么意思?你们难道是眼红唐娘子生意好,想要趁她不在,强夺她的铺子?”
那人动作一滞,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多话了,连忙垂下脑袋不再多言。
却此时却有人认出他来,恍然道:“你不是裘记汤饼的东家?!”
“裘老五,还真是你!”袁娘子耳朵尖,听到这话后仔细一看,立刻反应过来,气得咬牙切齿,“你安的什么心!”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唐娘子前脚进了大营,后脚就有人来找麻烦,敢情根子出在裘老五身上。
这裘老五,本是城西一间早食铺的东家。唐记开张之前,他家的生意还算不错,只是卖价高、分量少,全靠一点口味吊着客人。唐记一开,更好的手艺,令他家生意立刻萧条了不少。
裘家原本是卖汤饼的,照理说和唐记的品类不重,可客人总数有限,大家都被唐家铺子吸引过去,汤饼生意自然就差了。裘老五一度跟风改卖包子、煎饼,但味道、分量都比不上唐记。一开始还有些老顾客照顾生意,时间一长也渐渐不来了。
他也动过些歪主意,试着找过几个地痞去唐记门口闹事。
奈何唐记的客人大多是军汉,找的人别说砸场子了,连靠近都不敢。
既然没机会捣乱,他便打起“引狼入室”的主意。
盯着唐家铺子这么久,裘老五比谁都清楚:唐宛的营生可不止早食铺子火爆,冷吃兔、酸梅饮更是做到城外,背后肯定攒下了不少银钱。
这么好的营生、这么多的银钱,他就不信没人动心。
这位何三郎君,就是他借来的刀。
裘老五看着唐记门口那一排衙役,心里甭提有多痛快。原本火爆的早食铺子,被硬生生压得冷清许多,只有极少数客人三三两两地上门。
第98章 为难
与此同时, 孙十通却是去了银杏巷,将探听到的消息回禀给陆铮。
“买下铺子的人,是何其安。”孙十通神情凝重,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 “他是胡知县的外戚, 小舅子。”
胡知县, 胡旭。
陆铮听到这个名字时, 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说是小舅子, 倒也不算确切。那何其安不过是胡知县三姨太的娘家弟弟, 按理说算不得正经亲戚。不过那位三姨太颇得宠爱, 纵得这小舅子在外头嚣张跋扈惯了。”
被他这一说,陆铮心头微动,隐隐想起来,自己早前对这胡县令的小舅子何其安的名头,也略有耳闻。
此人平日里欺男霸女、巧取豪夺的勾当做得不少。谁家生意做得好,只要被他盯上了, 几乎没有不落到他手里的。仗着胡知县这个大靠山, 就算有人愤而告到官府, 最后多半也是不了了之。
宛宛平日里低调得很, 明面上只有一间早食铺子,按理说这种小生意还入不了他何三的眼。
孙十通见陆铮不言语, 只当他不识此人,还在说何三的事迹:“几年前, 城西的杜家酒坊刚打出名气,就被他硬生生夺了去;还有城东张家,做了二十年的绸缎铺,也被他以欠钱为由, 三月之内改了门楣,就连张家的女儿也被一并霸占,送进了胡知县的后宅,成了不知第几房的小夫人。”
说到这,他不禁有些忧心:“这次惹到他头上,若只是强占一个铺子,倒也就罢了。大不了受点窝囊气,换一处地方继续做营生,就当做破财消灾,怕就怕他不单单是冲着这铺子来的。”
再说那何其安,此刻正大大咧咧往铺子里一坐,嚷嚷着要袁娘子她们将铺子里的吃食每样都端上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