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大雨瓢潑,如那年那天一樣。雨線被酒勁牽繞,系上當年同一個雨夜。那年,燕秦皇女到訪前夕,宮廷慶典正風風火火地準備著。但凡宮裡有慶典筵宴,總是伴隨著賞賜與恩典,多少會帶著歡樂的氣氛。就算初冬夜雨寒涼,也擋不住宮人們心裡那點興奮期盼。
啪嗒,啪嗒,啪嗒……
嘩!
暴雨中的宮道望不到盡頭。張愛野在濕滑的地磚上赤腳飛奔,像要用盡力氣去衝破遠處看不見的羅網,終於一個趔趄栽已沒過腳背的積雨里。
「啊……啊!」腳踝,膝蓋擦出血痕,額頭在堅硬的磚石上磕破,她絲毫不覺疼痛似的,任由鮮血在臉上橫流。雨和風在她肩背上肆虐,長發散落和貼身衣袍一齊早已濕透,沉重重的卻壓不住她絕望的嚎哭。
就在剛才,她父兄被貶的消息裹著其他微不足道的事情傳進她的耳朵。她同瘋了一樣,推開所有人的阻攔,單衣赤腳衝進漫天大雨中。周圍空無一人,又好像有無數冷笑的眼睛在窺視,笑話她以自己美色媚聖,仍擋不住獲罪的父兄貶謫流放。
雨越下越大,她嗓子漸漸哭啞,在風聲雨聲雷聲中濺不起任何波瀾。遠處所有宮門緊閉,對這樣的苦痛唯恐避之不及。驚雷落地,忽成罪臣之女,又才入宮新寵不穩。往後是寵妃還是冷宮,誰又說的准呢。
可偏偏就有不識時務的人要在這時撐出一把傘,儘自己心意點燃方寸微光。頭頂雨瀑驟停,只剩額頭傷口湧出的鮮血滑過眼角,張愛野被寒雨凍得渾身顫抖,唇色煞白。她跪趴在地掙扎著側目,看向為自己撐傘之人。
黑色官靴,緋紅朝服,正在被雨水急速打濕。張愛野此時正經撕心裂肺之痛,抬不起頭,看不見臉。
「在宮裡這樣哭,不好。夜深了,回去吧。」
女子聲音平靜輕柔,卻更激出張愛野兩眼血淚,痛不能止,話說不出。
「我本無意刺探任何人心事。但你滿身死意……我多嘴一句。大概,不止是因為你家獲罪的緣故吧。」
這女子居然能直探張愛野心中瀕死的痛處,猝不及防扯下讓她放聲悲哭的幌子。不能言說的秘密,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風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