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陸惜嘆息,終於把手心藥丸拿出,含在唇間,伸手摟住陳洛川的脖子。長吻過後,藥丸已無蹤影。
第五十四章
夜漸漸深了,雨還沒有停。皇宮裡白天來來往往的匆忙腳步大多都歇下了。雨水衝過紅牆綠瓦,掛出低吟的水柱,流淌出多少深宮幽寂。
雨氣深重至此,皇座仍未眠,不懼雨水的皇家燈籠在宮道中畫出短小的火龍。龍頭停在洇流宮門口,雨點砸在皇輦的巨大華蓋上,噼啪作響。洇流宮的大宮女未離已在宮門口等候良久。此時她快步走進雨幕中,噗通跪在漸要漲起的積水中,叩首道:「請皇上聖安,娘娘今天深感不適,不敢接聖駕,求皇上恕罪!」
雨夜寒冷,身體不適那是很合理的。可就算再合理,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夜晚閉門不見,掃興了聖駕的心血來潮,不免讓人揣測洇流宮的主位恃寵而驕。
未離便有這般擔憂。聖駕轉返後她趕緊起身,濕發都來不及擦就跑入宮中。洇流宮中燈火闌珊,除了雨打檐聲安靜非常,除了殿門口當值的宮女,其他人都奉命就寢早早去睡個暖和覺,仿佛早就下定決心今晚不迎臨幸。
未離沒有停留,徑直進了後殿小閣。小閣里暖香陣陣,燭光明亮。有一人臥坐案邊飲酒,正是今晚「深感不適」的澈妃。
「小姐,皇上走了!」未離是澈妃從家裡帶進宮的貼身丫鬟。沒外人時,她更願意以舊謂相稱,不想聽到那一聲娘娘。
「嗯。」澈妃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伸手之間環鐲叮噹。她喝酒不用杯,直接拎起銀壺把手就想往嘴裡倒,轉眼看見未離頭上的濕氣都冒白煙了,微皺眉頭道:「快去換衣服擦頭髮,小心著涼。」
未離倒不甚在意。她抹把臉上從髮根淌下的水珠,反過來提醒澈妃:「小姐,這麼大的雨,把皇上拒之門外……我怕皇上心裡有什麼……」
澈妃瞥了她一眼,仰頭傾壺飲下剛才中斷的酒。半壺落口,她放下酒壺,昂首躺靠在案邊高枕上。烏黑高髻里的金鈿玉釵上流蘇垂髮,滿身珠光寶氣與燭火輝映,襯出她極美的像貌和魅艷的妝容。眉間和雙眸下的點紅,像畫龍點睛,給她的絕美又揉進幾分嫵媚。美酒的殘液溢出嘴角,順著頸上珠玉,滑進雪白的鎖骨,引起絲絲涼意。她用指腹抹掉胸口的酒痕,滿臉不屑:「管他怎麼想。我不是學他嗎?裝病不見燕秦的公主,晚上倒有閒工夫到我這來。我今天煩了,懶得敷衍他。」
她坐起身,抓過案上一把宮傘,握緊在手,冷笑道:「女兒死在千里之外,還想著尋歡作樂呢……他也算是個人?」
澈妃毫無顧忌的大不敬讓未離聽著心驚肉跳。她咽了口唾沫緩解心慌,倒沒開口再勸:「這傘,是那時三公主的……她真的死了嗎?」
「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大概真的……」澈妃眼中閃過不易察覺的哀傷,喃喃撫摸紙傘:「這一家子……唯一像人的人死了。也好,也好,算是逃出這不見天日的魚缸……比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