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他痛哭流涕地埋首在葉書的手心,『兒回來了!您別丟下我——』
『你聽娘說,』葉書貼著他,冰冷的像屍體,『你不要怪你爹……這不是他的錯……』她似乎是想哭,卻已經無法流出眼淚。
秦鳳樓哭得絕望:『娘,我不怪爹,你能不能別走……』
『兒啊,我要去陪他,上窮碧落下黃泉,他是那樣的人……』葉書扶著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喘息,『好痛——好痛——小鳳凰,你救救娘——』
秦鳳樓眼前一片血紅,他惶恐無助地抱著葉書,想要幫她固定脖子。可是他伸手去摸,卻摸到清晰的骨茬——
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是他爹下的手。
葉書歪倒在枕頭上,漸漸只有進氣沒有出氣。她流出兩行血淚,高高低低地喘息,總像下一秒就要斷氣。
『娘……』他小聲地喚她,輕輕用袖子幫她擦去血跡,幫她整理好凌亂的長髮。
葉書凝望著他,痛苦慢慢消失了,她恢復了平靜。
『鳳樓,』她最後苦笑道,『若是你也有那病……就別成家了罷?』
她在秦鳳樓眼前咽下最後一口氣,到死,雙眼都不曾闔上。
秦鳳樓伏在她身前,一直跪著,一直到四周下起霜雪,染白了房間——四周變成了靈堂。白色的靈堂里,只擺著三塊漆黑的靈位。
顯祖考秦公諱光孝府君之靈位
先考秦公諱予江府君之靈位
先妣秦母葉孺人閨名書往生蓮位
他一身麻衣,在漫天紙錢飛舞里長跪不起。一夕之間,他家祖孫三代只剩一位老祖母,教他習武,帶著他騎馬的祖父,還有他的爹娘,全都變成了冷冰冰的牌位。
『為什麼?』
他看著牌位,輕問。
『為什麼這樣對我?』
他伸出手,一柄七尺馬/刀凝聚在手,砰地砸在地上。
『我做錯了什麼?』他大喊。
秦鳳樓杵著刀站起來,瘋狂地一刀揮去,砸爛了靈牌,四周的牆壁滲出血來,所有的帷幔、紙錢、銀馬瞬間血紅。
『滾!滾開——』他大吼著朝那些撲過來的黑影揮刀。世界再次扭曲起來,魑魅魍魎獰笑著朝他伸出細長的爪子。
啊啊啊啊啊啊————
他丟下刀,神情癲狂地抱住頭滾到地上,下一刻許多白骨破土而出,緊緊地抓住他的四肢,蒼白的頭骨貼著他,喊他主子。
主子——
主子——秦家軍誓死效忠——
什一、什二!
秦鳳樓似哭似笑,放任自己被白骨拖入地下,他不斷地往下沉,一直沉到地獄,拖著腳枷被牛頭鬼面驅趕著趟過刀山火海。
他倒在地上,血肉綻開,用手摳著地往前爬——
唰——
牛頭鞭打他,口裡稱他罪孽深重,故來還債。他爬到忘川盡頭,看到望鄉台上站著一男一女,他們攜手而立,喚他鳳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