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白真掙扎著坐起來,猶豫了一下,說:「我問你,你這幾日是不是又睡不著了。」
原本輕快的氛圍突然凝滯。
秦鳳樓臉上的笑漸消,他慢慢起身,撐著一條膝蓋,這次他倒沒有生氣,只是沉默半天,反問:「你想我怎麼做?」
「我幫你熬藥,」柳白真堅持,「我們這趟出來,馬道長就囑咐過藥不能斷,是我粗心,沒有盯著你,你聽話!」
秦鳳樓無奈地笑,竟然很乾脆地答應:「我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他如此乖順,柳白真反而難受了。那藥吃下去副作用多大,他都見識過……可怎麼辦呢?除非能徹底解了蠱。
於是他主動湊上去親他的嘴,安慰道:「如果你難受得厲害,我就像上次那樣,好不好?」
秦鳳樓這下徹底沒脾氣了,狠狠抱著他,在他頭頂嘆氣:「你是我祖宗!」
是夜。
柳白真緊張地守著人。
秦鳳樓服藥熬過了那一波,終於在半個時辰後累極而睡。他守在床鋪旁,說實話,他感覺秦鳳樓壓根兒是痛昏過去,而不是睡著。
不管怎麼樣,這人總算能好好地休息了。
柳白真不敢闔眼,一直守到丑時,秦鳳樓的呼吸愈發沉,明顯進入了深眠,他才鬆口氣,一頭倒在枕頭上。
困死爺爺了。
他幾乎一閉眼就睡著。
半夜山谷里突然下起了雨,淅瀝瀝的十分嘈雜。他翻了個身,朦朧間總覺得聽到有人在不停地囈語,一直不停,特別鬧人。
「娘……娘親……」
柳白真又翻了個身,身邊那囈語竟然更大聲了。他忍無可忍坐起來,剛睜開眼,清醒的那一瞬間,就看到秦鳳樓臉如火燒,雙目緊閉,痛苦地伸著手。
「娘——」
他驀然嚇醒。
第63章
秦鳳樓一直覺得自己整個人被分成了兩部分。
一部分屬於白日,他可以正常地談笑風生,人人贊他高風亮節,他也覺得自己活得很像個人。
可到了夜晚,當所有人都已入睡,剩下的他,就像西北的黃沙中支棱出來的那一截枯骨,無人理會,煢煢孑立。
他時常覺得自己活不久,因為每一晚,他都能看見父親或者母親的幽魂。他們不過一縷黑影,也許在窗外,也許是屋角……他們並不打擾他,只是自顧自在那兒。
活人哪會看到這些東西?
來萬山城的第三夜,他又一次夢到了母親。
『浮生長恨歡娛少,肯愛千金輕一笑……』她穿一身天水藍的裙子,端坐在繡墩上,微微斜倚著圓桌,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紙箋上的字。
他發現自己變矮了,跪坐在另一張繡墩上,面前是張塗得亂七八糟的紙。他歪著頭,聽到母親輕輕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