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這說的什麼呀?』
不是,他不是要問這一句,他是想問……
母親葉書回過頭,露出年輕的側臉,一頭烏壓壓長發綰成墮馬髻,斜插著藍寶的簪子,溫柔寧靜。
『這是你爹爹在討好娘呢。』
『爹惹娘生氣了,要打屁股!娘打十下,小鳳凰打十下!』
葉書笑得前仰後合,秦鳳樓能看到她眼角的紋路。
『兒啊,可是娘現在不生氣了怎麼辦?』
他從繡墩上爬下去,噠噠繞到葉書面前,示意她低頭。葉書笑盈盈地低頭,他便噘著嘴親對方的臉。
『娘不生氣的時候最好看!』
『又是你爹說的對不對?』
母子倆的對話透著甜味,他藉由這具小身體,貪婪地看著葉書,想要記住她的音容笑貌。
如果睡著能做這樣的美夢,他願意久久睡去。
就在他這個念頭升起的剎那,四周景象倏忽一變,依然是同樣的房間,色調從溫暖變為冰冷。他的視線陡然拔高,正站在門口,遲疑地不敢跨進去。
『小鳳凰,你快進去吧,你母親就等著——見你一面吶。』祖母被嬤嬤攙著,哽咽地抓著他的手。
他恍惚地抬腳進了屋,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在扭曲。
『娘……』他輕喊了一聲,但葉書並沒有從屏風後繞出來,沒有笑著應他。
秦鳳樓一步步走進內室,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不——不,別去!別進去!』
但他控制不了「他」的腳步,寶藍色的內室失去了往日的活力,一片蕭條。
陳設有何不同嗎?
依然是那張妝檯,雕花的柜子,還有最裡面的床架子,藍色床帳垂落到大紅的波斯地毯上,只讓人覺得凋零。
他抬起頭,看見床上人的那一刻,大喊一聲跪到了地上,世界天旋地轉地朝他撲過來。
葉書躺在床上,一頭長髮枯槁地披散鴛鴦枕上,她歪著頭望著他來的方向,一隻手無力地垂落在錦被外。從頭到手,一色的鐵青。
她雙目暴突,眼球幾乎要脫眶而出,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眼眶周圍一圈艷紅色,而嘴唇卻蒼白似雪,纖細的頸子竟似折斷一般,整個脖子呈現可怖的紫黑色。
脖子幾乎要斷了,她也只能歪著。
秦鳳樓滿倒在地上,滿臉淚水地往後退:『不——你不是我娘……我娘……不是這樣……』
那女人沖他伸手,嘶啞喚道:『小鳳凰,來娘這裡……』
秦鳳樓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