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小事从来都是张怨生亲力亲为。
晏韫习惯了冷淡处理任何事。
小事忽视,大事吩咐下去,自有任鹤一、司酌或其他人替他办妥。
张怨生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啊?”了一声。
小脸还红着,嘴唇干干的,声音还有点哑,像是真的渴了。
晏韫闻见他身上愈发浓重甜腻的味道,心情也跟着沉郁。
不是烦,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堵。
小孩还在原地站着,揪着手指。
晏韫没再说话,他俯身,手臂穿过张怨生膝弯和后背,将人整个捞了起来。
让人趴在肩头,张怨生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想说什么——大概是“我真的很渴”。
晏韫几步走到床边,将人放下。
那团裹着甜香的、温热的小孩,落进被褥里,陷下去一个小坑。
“等着。”
晏韫直起身,丢下两个字,转身出了卧室。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
床头灯亮着,暖黄的光铺在床上。
张怨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像一座小山包顶上探出来的瞭望塔。
那双圆圆的双眼扑闪扑闪的,看见晏韫进来,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
“晏先生。”
房间里的香水味还挥之不去,晏韫持着一丝怀疑,把水杯递给他。
张怨生乖巧接过,抱着杯子一口口啜饮。
晏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小孩应该是有些热了。
额头汗湿,几缕头发不听话地支楞起来,脸颊泛着熟透的薄红。
没有发热,没有信息素紊乱的征兆。
他的判断力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张怨生喝完水,嗓子终于不渴了,把水杯搁在床头柜,抿着唇露出一抹浅笑,
“谢谢晏先生。你真好。”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张怨生纳闷,摇头,“没有。”说着,他作势要起来,想展示一下自己的体力比以前好了,
“我还能再跑几圈呢!”
被enigma按着头顶重新坐了回去。
好了,不用问了。
晏韫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大致明白了,冷脸问道:
“身上的味道哪里来的,你还没到有信息素的年纪。”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张怨生嗅了嗅自己的衣领,即使换了衣服,白桃乌龙的味道还是重。
一般只有omega才会有这种味道。
所以刚才晏先生问他是不是分化了,给他倒水,问他身体舒不舒服……
是因为以为他成了omega?
是因为这个,才会对他好?
晏韫忍着耐性等他回答,他是enigma,分不清alpha和omega与其他香味的区别。
因此对陌生的气味很不喜。
方邵时在他面前时,也都会贴好抑制贴,不让信息素气味外泄。
说完,却见张怨生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蔫头耷脑,眼圈也隐隐红了。
“晏先生,因为我是alpha,你才不喜欢我,可那个姓方的人也是alpha啊……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他的逻辑是混乱的。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他停不下来。
从小到大,他学会的最熟练的事,就是看人脸色。
那个赌鬼父亲高兴时什么样,喝醉时什么样,输了钱回来什么样——
他必须第一时间看懂,才能在巴掌落下来之前躲开。
所以他习惯把别人无心的话翻来覆去想,想出一百种意思。
曲解,揣测,往最坏的方向推导。
晏韫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皱眉,
“你在说什么?”
张怨生忍着泪,“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给我接水?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
晏韫:“……”
晏韫:“………”
一时,enigma开始怀疑,他对张怨生很差吗?
连接一杯水都能感动到想些有的没的。
小孩手腕戴的,身上穿的,一切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他给的。
他自认为没有亏待过张怨生。
但小孩已经将自己重新裹进了被子,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下垂的小狗眼也无辜可怜的。
像是在说: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
晏韫深吸一口气。
把张怨生从被子里剥出来,手臂穿过他的腰,托着往上轻轻一提——
小孩便坐上了他结实的小臂。
张怨生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看见晏韫微微蹙眉,鼻尖碰到了他的衣领。
片刻,狭长薄情的眸子抬起。
隔得太近,张怨生都不好意思生气了,抓紧了enigma的肩膀布料,不敢直视,磕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