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前就认识,但是没见过几次面。”艾米莉说,“你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查金色沙湾。”
“你一个人?”
“没人愿意继续查腾龙。”她笑了一下,“主编都来找我,说这种东西改变不了什么。”
“腾龙没威胁你?”
“一开始给钱,我拒绝了。后来开始收到威胁短信。每天四五条,换号也没用。”
“所以你还在继续?”
“不……我开始害怕了,并且消停了一段时间。也是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收到花。没有署名,也没有留言。就固定时间送到报社。”
的确,真正有效的威胁,是让对方自己去想象下一步。
“那花让我更加害怕。”艾米莉说,“就在那个时候,你来找我了。你给我的感觉……很奇怪。”
梁戈追问:“哪里奇怪?”
“像是在猜谜语。”她笑了一下,“你话里有话,来找我讲故事了。”
梁戈眯起眼。
“你先夸了我两句,说看过我的报道,觉得我很敢写。然后说你有点私事想问。”
“什么?”
“你说你追了一个女人很久。”艾米莉慢慢回忆,“一开始,你只想和她睡一次。可后来你发现事情变得麻烦了,因为你开始想要更多。”
女人?梁戈一怔。
时间线不对。那时候他应该还在和王小河纠缠不清。
有可能是幌子,毕竟他不可能跟一个陌生记者说实话——我追的是个男人。
“好不容易,她答应和你在一起了。”艾米莉说,“但你很快发现,她非常危险。”
“比如?”
“她经常打架,出手很重,身上到处是伤。有时候消失几天,回来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艾米莉皱了皱眉,“可奇怪的是,她有时候又突然很有钱。”
“有钱?”梁戈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艾米莉耸了耸肩:“老实说,她听起来真的很粗糙。所以我当时怀疑过,你说的有可能是个男人。”
“……”
“但最奇怪的也不是这些。”她停了一下,“是你最后问我,如果一个人真的很危险,是不是越爱她的人,越容易被她杀?”
梁戈愣住。
“……他要杀我?”
艾米莉看了他一眼:“这差不多就是你当时的意思。”
她叹了口气:“不过我当时其实没把它当成什么爱情烦恼。做记者久了,对一些事情会比较敏感。你描述的那些细节:频繁打架、身上有伤、钱忽多忽少,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逼到极限的状态——听起来就不像普通的恋爱问题。”
梁戈在冒冷汗,王小河想杀他!
这女记者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艾米莉狐疑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梁戈冷冷地说。
“那段时间我写的报道。”艾米莉好像在提醒他,“几乎全是关于金色沙湾的。”
“虽然表面上都是正面内容,”她继续说下去,“但只要认真了解过的人都知道,那地方的问题很多。客人有钱,出手阔绰,但也很暴力,经常把人折腾得半死不活,这些事情在圈子里根本不算秘密。”
梁戈突然懂了:“你觉得我来找你是求助?”
“是的,”艾米莉点头,“你看了我的报道,觉得你的女朋友在金色沙湾工作。所以想给我提供信息——你喜欢的人就在那个地方受苦,希望我去查。”
“那她为什么会想杀我?”
“我当时的理解是,她大概已经被折腾到精神快崩溃了。”
“她是谁,我没说?”
艾米莉摇头:“我问过你,你不肯说。你看上去很憔悴……我想帮你,但我也很怕。那个每天送来的花快把我搞崩溃了。我不确定你是不是陷阱。”
“所以我走了。”
“对。你很有边界感,再也没打扰过我。”
“然后呢?”
“第二天。报社前台喊我:‘emily,又是你的花。’”
艾米莉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摄像头,在手里转了一下。
“但是,那天花里有一张卡片,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你去了?”
“去了。在公共场合。来的是个女人。她在金色沙湾工作,就是这次帮我进去的那个女人。”
她把摄像头放下,眼睛闪过怒火:
“我非常非常同情她,是她让我决定以身试险。也是她,让我开始相信你的话,相信里面的确有很多很多受害者……”
梁戈顿了一瞬:“所以你后来又联系了我?”
“没错,但是……”艾米莉语气一顿,“有些地方我觉得……”
“觉得什么?”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她摇摇头,“其实你们之间,我后来更相信你。她说话很谨慎,从不透露真实信息。但你不一样,你身上有破绽。提到你爱的人,你会变得很排斥,又舍不得真的说她坏话。那种矛盾很真实。”
“……你后来又和我聊了什么?”
“我联系不上你了。”艾米莉沉默片刻,又说,“不过你好像早就知道自己会出事。”
“为什么?”
“你讲她可能会杀你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像害怕。”
“可惜,我完全不记得了,”梁戈说,“我的脑袋被人动了,丧失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