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鹿躺在床上,床帘拉着,只有手机屏幕在脸上映出一小片光。由于紧张,他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猝不及防被疼了一下。
靳元淙那边没有显示“正在输入”,不知道是有事还是在睡觉。
林嘉鹿把屏幕朝下盖上,眨巴眨巴眼,呼吸放缓,慢慢闭上了。
靳元淙……
耳边仿佛传来嘈杂人声,林嘉鹿呆呆地站在走廊里,晚秋与初冬交汇之际,树影摇曳,金光灿灿,落在林嘉鹿身上。身边有穿着校服的同学嘻嘻哈哈,打闹着奔跑过他身边。
“校内请勿追逐打闹。”
嬉笑声、聊天声忽然静了,那道略显冷淡的声音压过所有噪声,“哒、哒”,脚步以每一步间隔都相同的频率,自林嘉鹿身后,慢慢向他走近。
“林嘉鹿,”那道声音念了他的名字,在他身前站定,似乎有了温度,“我是靳元淙,你的新同桌。”
面前的靳元淙高中生模样,个子挺拔端正,没有刘海,短发的发尾理得很干净。
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嘉鹿咧开嘴笑了,他笑得很大声,笑弯了腰,捂着肚子问:“靳元淙,我们又不是不认识,你干嘛说得好像第一次见一样。”
靳元淙看着林嘉鹿,也笑了:“第一次和你做同桌,不该正式一点吗?”
林嘉鹿拉拉他的袖子,整齐的袖管被手指牵扯出几道褶皱。两人说着话,走进教室,靳元淙的东西已经放在了林嘉鹿边上的那张桌面上。保温杯打开盖子,散发着热气,桌肚里书本、练习册、卷子整整齐齐,书包挂在椅背,就好像他不是第一天才坐在这儿,而是从入学开始,就跟林嘉鹿坐在一起一样。
束星洲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林嘉鹿对他有点怨气,但有了新同桌,还是自己的好兄弟之一,这份小小的不愉快马上就被兴奋取代。
他能跟靳元淙讲好多好多话了!
哦,虽然靳元淙上课时可能不会理他。
林嘉鹿从桌肚里掏了掏,想给靳元淙拿零食,当作“正式”的见面礼,一掏掏出一袋薯片——嗯,还是前天跟束星洲去小卖部买的,还没来得及吃。
林嘉鹿顿了顿,把薯片拆了,自己吃一片,递给靳元淙:“中午一起吃饭吗,我请你。”
靳元淙没拿过来,从袋子里拿了一片,“咔擦”咬碎。吃着薯片的靳元淙看起来平易近人不少,连他袖子上别着的“纪律委员”红袖章,都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靳元淙说:“好,还是去天台吃?”
“对,等会儿去隔壁班叫上晏嬴光他们几个,今天的午饭,我全包了!”林嘉鹿豪气道。
靳元淙冷不丁问:“束星洲走之后的饯行?”
“怎么会!”林嘉鹿放下薯片袋子,双手包住靳元淙的手,合在掌心,“是为了庆祝我们成为新同桌!束星洲走就走吧,吃不到这顿午饭,算他倒霉!”
嗯,算他倒霉!
和靳元淙做同桌的日子,果然跟林嘉鹿想的一样有趣。
靳元琮虽然话少,但是个天生的冷笑话高手,跟兄弟们在一起玩闹的时候也没有包袱。就是人有点铁面无私,过去束星洲在的时候主要盯着束星洲扣分,束星洲出国了,同样也没什么纪律的晏嬴光几人就惨了,个个被扣分扣成大扫除常客。
按靳元淙的话说,还得多谢兄弟们以身试法,给他“冲业绩”。
羊毛可不得逮着能薅的薅个够。
不过林嘉鹿倒是没被靳元淙扣过分,因为这,他还特别骄傲地在几人为今天谁扫厕所,谁拖走廊吵吵的时候,大手一揽靳元淙,语重心长地对几人道:“光子、大和,你们都别吵了。下次把校规背熟点,不就能少扣分了。唉,也是我太优秀了,都没有机会陪你们打扫,这样,汤元子,给哥个面子,下次咱几个兄弟犯点小错,先口头提醒一下呗。”
林嘉鹿想学着电视剧里递根烟过去,摸遍全身也没找到类似烟的物品,就卷了根餐巾纸递过去:“来来,你们几个,上道点,给汤元子点上啊。”
靳元淙肩倚着林嘉鹿的肩,目光从两根细白手指间夹着的卷纸,移到尾巴都快翘上天的林嘉鹿脸上,开口道:“林嘉鹿,贿赂纪律委员,扣……”
林嘉鹿一抖,把卷纸往靳元淙嘴里一塞,立刻大义灭亲:“铁面无私辨忠奸,你就是当代靳青天。该扣什么分就扣,不用给哥留面子。那个,我有点东西在教室忘拿了,你先抽着啊,下午见。”说完,溜得飞快,生怕多留一秒,就被“人民的名义”审判了。
望着林嘉鹿逃走的背影,靳元淙摘下嘴里的纸烟,夹在指间,嘴角一弯。
笨蛋小鹿。
在其他不熟的同学眼里,靳元淙是s高靳青天,高一才入学,上学期担任纪律委员,下学期就荣升学生会纪律部部长,凭着断层业绩金榜傍身,冷酷无情,见到的人无不腰酸腿软——打扫扫的。
但在林嘉鹿眼里,靳元淙真实性格一点都不高冷,天南海北的话题都能聊起来,也能跟他们几个好兄弟一起恶作剧使坏,被老师逮到还会主动上前一步,说是自己没履行好纪律委员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