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绝崖下的回音
绝望峡的风，带着一股陈年铁锈与岩石风化后的苦涩气味。
这里曾是旧时代板块断裂形成的一条巨大地缝，两侧是高达百公尺、被高温武器玻璃化的漆黑绝壁。峡谷最窄的地方仅容两辆装甲车并排通过，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暗橘色的细线。没有退路，没有掩体，这是一条天然的绞肉机通道。
艾达趴在峡谷中段上方的一处岩石突起上，灰褐色的防护披风将她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她的左手握着一个起爆器的终端，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幽暗的谷底。
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隐藏着足足三千名屏息凝神的甦醒者新军。
他们没有人说话。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用废铁锻造的长柄战斧、沉重的钢铁重锤，或者是阿南改装的电磁霰弹枪。三个月前，他们连走路都会气喘吁吁；而现在，他们像一群埋伏在暗处的狼，眼神中跳动着嗜血的狂热与对生存的绝对渴望。
「他们来了。」小安的声音透过极低频的对讲机，在艾达耳边微弱地响起。男孩此刻正埋伏在峡谷入口处的制高点，手里的电磁步枪已经锁定了前方的地平线。
地面开始传来轻微的震颤。碎石顺着玻璃化的岩壁簌簌滚落。
一阵低沉而压抑的引擎轰鸣声由远至近，打破了峡谷的死寂。
首先驶入绝望峡的，是四台被强行改装的「清道夫」机甲。它们的装甲上被喷涂了刺眼的白色十字标志，原本混乱的光学感测器被外部神经索强行接管，闪烁着冰冷的蓝光。它们像四头巨大的金属猎犬，在前方开路。
紧接着，回收者的主力部队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一支令人绝望的钢铁洪流。十二辆全副武装的黑色装甲越野车呈双列纵队缓缓驶入。车顶的重型粒子机枪随着车身的颠簸而上下起伏，黑洞洞的枪管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在车队的正中央，是一辆犹如移动堡垒般的重型履带指挥车。指挥车的顶部，伸出无数根神经连接管，如同章鱼的触手般，死死连接着周围几台体型更庞大的「炽天使」重型机甲。
艾达目测了一下，这支车队至少有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回收者士兵，加上被他们控制的机甲，火力足以将一座小型城市夷为平地。
「这群疯子，他们把周围几百公里的机甲都抓来当狗使了。」老陈趴在艾达右侧三十公尺外，咬牙切齿地在对讲机里低语。「等他们完全进入峡谷中段再动手。阿南，你的信号干扰器准备好了吗？」
「功率推到极限了，只要一通电，这条峡谷里的无线电和机甲的外部神经桥接会瞬间瘫痪三分鐘。」阿南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但三分鐘后，仪器就会因为过热烧毁。我们只有三分鐘。」
「足够了。」艾达冷冷地说。
车队在峡谷中缓慢推进。回收者的指挥官显然非常自信，他们认为这片废土上除了几隻躲在暗处的拾荒老鼠，没有任何力量敢正面挑战他们。重型履带车发出傲慢的轰鸣，履带碾碎了地上的白骨与碎石。
当最后一辆装甲车的尾部完全越过艾达预先标记的死亡基准线时，艾达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起爆器。
两股巨大的火光在峡谷的首尾两端同时冲天而起。
阿南和小安带人花了一整天时间埋设的自製高爆炸药，精准地炸毁了两侧脆弱的玻璃化岩壁。成百上千吨的漆黑巨石夹杂着泥土轰然崩塌，瞬间将峡谷的入口和出口死死封死！
剧烈的震动让装甲车队瞬间陷入混乱。两辆来不及煞车的越野车直接撞在了落石上，车头凹陷，冒出滚滚黑烟。
「敌袭！防御阵型！」回收者的指挥频道里爆发出惊恐的吼叫。
车顶的粒子机枪立刻开始疯狂转动，盲目地向两侧的悬崖扫射。高温射线在岩壁上切出深深的焦痕，碎石如雨点般落下。那些被控制的机甲也纷纷举起武器，准备向悬崖上方开火。
「阿南，动手！」艾达大吼。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强大电磁干扰波瞬间笼罩了整条绝望峡。
这是一场针对神经桥接技术的精准打击。那些原本受到回收者指挥车控制的「清道夫」和「炽天使」，其外部接收器在强大的电磁干扰下瞬间爆发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
机甲眼部的蓝光猛地熄灭，紧接着跳闪成混乱的红光。失去控制的机甲瞬间陷入了底层逻辑的死循环，庞大的身躯僵硬在原地，炮管发出死机的悲鸣。
老陈发出一声震动峡谷的狂狮般的怒吼。
三千名穿着粗糙防护服、手持冷兵器与土製火器的甦醒者，如同黑色的潮水般，从峡谷两侧的隐蔽处倾泻而下！
没有经过伊甸系统粉饰的战争，呈现出最原始、最野蛮的面貌。
第一波衝锋的数百把电磁霰弹枪同时开火。粗糙的金属弹丸夹杂着电磁脉衝，虽然无法穿透越野车的主装甲，但却将车载粒子机枪的光学瞄准镜和外部供电线路打得稀巴烂。
机枪哑火的瞬间，甦醒者的肉搏部队已经衝到了车队近前。
他们没有退缩，没有人因为同伴被残存的射线击中倒下而停下脚步。他们用身体撞击装甲车的车门，用废铁锻造的重锤疯狂地砸向防弹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