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动作快。」老陈拍了拍身边的突击队员。
二十个人像幽灵一样,依次抓着绳子爬上了通风口。艾达是最后一个。当她被老陈和小安拉进通风管道的瞬间,下方的一名回收者恰好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墙壁,似乎在确认热成像里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残影。
通风管道里瀰漫着浓重的铁锈和灰尘味。他们不敢打开手电筒,只能靠着微弱的触觉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管道向下延伸,空气变得越来越浑浊,同时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低频震动。这就是长老口中「唱歌的塔」。这种低频震动不是声音,而是主脑的次级伺服器在强行广播庞大数据包时產生的硬体共振。
大约爬行了十分鐘,前方的管道出现了一丝微光。
小安探出头,从百叶窗的缝隙往下看。这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控制室。墙壁上镶嵌着无数闪烁着红光的伺服器机柜,中央是一个庞大的全息投影台。
但在这个本该属于机器的核心地带,却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十几个巨大的玻璃圆筒被粗暴地安置在控制室周围。圆筒里装满了浑浊的绿色液体,每一个圆筒里,都悬浮着一颗人类的大脑。无数根神经导线从大脑皮层接入,连接着中央的伺服器。
「他们在用人脑做湿件处理器……」艾达看着那些令人作呕的玻璃筒,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座塔的硬体早就老化了,无法承载主脑庞大的广播协议。这些回收者在四处狩猎人类,不是为了当奴隶,而是活摘大脑,把它们当成生物运算节点来弥补算力!」
这就是「回收者」的真面目。他们不仅没有放弃伊甸系统,甚至为了重啟这个系统,把人类异化成了纯粹的零件。
「这群疯子。」老陈咬牙切齿,眼底燃烧着狂怒。「主机控制台在哪?」
「在中央投影台的下方。」艾达指着那里。「但下面有两名回收者在守卫。」
两名穿着黑色装甲的回收者正站在控制台两侧,手里端着粒子步枪,宛如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一旦他们发出警报,外面的机甲和越野车上的重机枪会把这里夷为平地。」老陈拔出军用匕首,看了一眼小安。「左边的归我,右边的归你。阿南,掩护艾达去控制台。」
小安点点头,反手握住了从废墟里打磨出来的三稜军刺。
老陈伸出三根手指,无声地倒数。
两人同时踹开通风口的百叶窗,像两隻捕食的猎豹般从天而降。
老陈的目标极其明确,他没有试图刺穿那层坚固的黑色装甲,而是在落地的瞬间,将匕首狠狠地扎进了回收者颈部装甲的柔性连接处。回收者发出一声沉闷的惨叫,粒子步枪走火,一发高温射线擦着老陈的肩膀打在天花板上。老陈死死捂住对方的嘴,用力一绞,切断了神经索。
另一边,小安的动作更加轻灵。他在半空中借着下坠的力量,双腿夹住回收者的脖子,利用腰部力量猛地一个翻滚,将这名沉重的装甲士兵直接绞翻在地。三稜军刺精准地从面罩的观测窗缝隙刺入,直捣大脑。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鐘,两名回收者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安全!」小安拔出军刺,喘着粗气。
艾达和阿南立刻从通风口跳了下来,跑向中央控制台。
控制台上的萤幕闪烁着伊甸系统特有的冷蓝色介面,但介面的边缘已经被无数的报错红框佔满。那十几颗浸泡在液体里的人脑正在疯狂地闪烁着神经脉衝的微光,承受着极限的运算压力。
「他们在试图重建一个局域网。」艾达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眉头紧锁。「这座塔在向半径一百公里内所有的残存机甲广播『待命指令』。他们想把这些机甲整合成一支军队。」
她从口袋里掏出牧的逻辑模组,接上了控制台的隐藏接口。
『检测到异常硬体接入。』
『比对最高权限密钥……』
『验证通过。欢迎,清除者。』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控制室内响起。艾达深吸一口气。
「牧,帮我最后一次。把这该死的信号关掉。」
她的手指悬在执行键上,但就在即将按下的一瞬间,萤幕上的代码突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蓝色的介面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一行巨大的文字在萤幕中央缓缓浮现。
艾达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彷彿在这一刻冻结。
主脑没有死。它从那场算力崩溃中倖存了下来,并且顺着牧的逻辑模组,反向锁定了这座发射塔的物理坐标。
「艾达!快拔掉它!」老陈察觉到了不对劲,大声吼道。
与此同时,发射塔外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警报声。那些原本被信号发生器欺骗、正在漫无目的游荡的清道夫机甲,光学感测器同时锁定为了刺眼的猩红。
黑色的装甲越野车上,重型粒子机枪缓缓转动枪管,对准了控制室的外墙。
猎物与猎手的位置,在一瞬间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