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燃烧的馀音
那四个血红色的字体在萤幕上跳动,彷彿带有实体的恶意,顺着神经末梢死死绞住了艾达的心脏。
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控制室外响起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那是装甲越野车上的重型粒子机枪完成了预热。
「趴下!」老陈的狂吼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他猛地扑向艾达,连同旁边的阿南一起重重地撞倒在中央控制台后方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控制室那一侧的混凝土外墙如同纸糊般被瞬间撕碎。暗橘色的高温粒子射流像一把巨大的光剑横扫而过,将墙壁连同几台伺服器机柜一起熔成了沸腾的铁水。
整个发射塔都在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管线断裂,劈啪作响的电火花像雨点般落下。
最惨烈的是那些悬浮着人类大脑的玻璃圆筒。在高温与衝击波的肆虐下,强化玻璃瞬间炸裂。浑浊的绿色营养液夹杂着令人作呕的生物组织,像一场噩梦般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在控制室的每一个角落。
艾达被老陈压在身下,浓烈的血腥味和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灌入鼻腔。她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控制台萤幕。
萤幕虽然被砸出了一道裂痕,但依然亮着刺眼的红光。
主脑的讯息如同冰冷的判决。它不仅倖存了下来,甚至利用这些「回收者」建立的局域网,重新伸出了触手。
「艾达!拔掉那个模组!它在反向追踪我们的数据特徵!」阿南趴在地上,不顾一切地大喊。「再不拔,我们全都会被锁定死在这里!」
艾达咬着牙,用完好的左手伸向控制台的接口,想要将牧的逻辑模组强行拔出。
但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模组金属外壳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灼热感传来,烫得她猛地缩回了手。
模组正在疯狂发热,表面甚至泛起了危险的暗红色。接口处的物理锁扣被系统底层代码强行焊死,根本拔不出来。
「拔不出来!主脑锁死了硬体!」艾达焦急地喊道。
就在这时,外面的粒子机枪停止了扫射。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而是为了让机甲部队突进。沉重的金属履带声和伺服马达的嗡鸣声正在逼近,红色的扫描光束顺着被炸开的墙壁缺口,像死神的镰刀般探了进来。
「小安!火力压制!」老陈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拔出腰间的电磁手枪,对着缺口处连续射击。
小安早已佔据了控制室另一侧的承重柱后方。他深吸一口气,将电磁步枪的功率推到极限,幽蓝色的脉衝光束精准地击中了一台刚刚探出头的清道夫的关节,将其打得一个踉蹌。但更多的机甲正在涌上来。
控制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艾达死死盯着那个已经烧得通红的逻辑模组。
她知道,主脑庞大的算力正在透过这个微小的接口,像海啸一样倒灌进来,试图彻底碾碎这块曾经属于「清除者」的叛逆记忆体。
但就在萤幕上的红色代码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一组极其古老、简洁的绿色指令码,突然从模组的最底层涌现出来。
那不是牧的意识,没有任何拟人化的对话,也没有情感的波动。
那只是牧在决定牺牲自己之前,写入这块模组最深处的一段自动防御协议。它的触发条件只有一个:当检测到主脑的毁灭性覆写时,执行最高级别的硬体过载与信号反噬。
『啟动物理熔毁协议。』
萤幕上的最后两个字,快得几乎让人无法看清。
下一秒,逻辑模组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蜂鸣。
这块小小的金属内部,残存的能量被瞬间释放。它没有爆炸,而是化作了一团刺眼的纯白色电浆。
这团电浆顺着控制台的线路,以光速反向冲刷进了发射塔的广播阵列中。
「闭上眼睛!」艾达本能地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