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城外驿站互诉离情,聊了一会儿, 瑾哥儿问:“肖大哥进京后要住在何处啊?若是屋子还没收拾好,不如跟我们先回侯府吧!”
沈壹壹记得肖氏主脉就在京城,何况人家父母肯定提前安排的。
不过对小伙伴表现出欢迎还是应该的。
肖黄汶下意识就看向沈瑜,见她也点头赞同的样子, 不由心头一热。
但还是有点不舍地回绝了邀请:“我还需去拜见堂祖和各位叔伯,几日后就搬进国子监了,就不叨扰侯府长辈了。”
瑾哥儿有点遗憾, 肖大哥和京城肖家是不是都出三服了?
就算只是几日,借宿在远房亲戚家肯定拘束的紧。
“国子监多久放假一次啊?那说好了,休沐时可要来我家做客呀!”
“十日一休。好,届时我定当过府拜见侯爷。”
就算沈瑾不说,他也想着进京后一定要时时走动。
从前几乎日日得见,如今都生疏了。
“瑜妹妹近来可有看什么有趣的书?”
有啊,大雍前些年的各种账册, 一点都不有趣!
她每晚看一会儿,入睡非常迅速,唯一不好的就是偶尔会梦到数学考试……
“肖大哥看过《食货志》么?里面提到‘佛老、外国耗蠹中土,县官之费数倍于昔’,我觉得……”
“哦,还有《平准书》中说……”
肖黄汶不料沈瑜说起的几本全是经济之道的书,这些书他大都没看过,对铸币、市舶司、青苗贷更是知之甚少。
见小姑娘说得头头是道,尤其是对诸多详实数据信手拈来,他惊讶之余又有些莫名的担忧。
以前从不见沈瑜喜好此道,这究竟是麟趾学宫的课业有趣,还是在自己缺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但,她与从前总归还是有所不同了……
肖黄汶面带微笑,思绪飘飞,待对方说完后刚想试探,忽然驿站外一阵喧哗,不少客人纷纷起身看去。
只见是一队囚犯路过,有男有女,既有头发花白的老妪,也有十来岁的青葱少年,人人戴着木枷,犹如行尸走肉一般被差役押解着。
“这是流放的犯人啊,也不知是去往何处……”
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肖黄汶面色凝重的叹了一句。
出身官宦之家,每次见到这种场景,即使知道大多数人都是咎由自取,可也免不了兔死狐悲,三省吾身。
“应该是发往北疆的。喏,后头的车上预备的估计是冬衣棉被,如果是往南走可用不上这些。”
顺着瑾哥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肖黄汶果然看到后头跟了一辆骡车,上面的几个大包袱应该是故意没有完全包紧,让人看到并没什么违制之物。
父亲就是从亲民官一步步升迁上来的,肖黄汶自然知道一些其中的门道。
除非那种夷族的大罪,一般犯人流放时,总有亲友来打点官差。顺便送些不怎么值钱但有用的东西,如此才能确保落到犯人手中。
他侧头,有些讶然地看向瑾哥儿:“你怎会如此清楚?”
瑾哥儿叹气:“这个月已经有好几拨了。”
他妹又组织大家进行了一回“法制教育”,这次是去看了在府衙前公开发卖的犯官家眷。
虽说没有上次收尸队从楼下路过那么惊悚,可当街被货物似的挑挑拣拣,尤其是被青楼、南风馆选中的还有人当场撞死,此情此景对他们家也是好几日挥之不去的噩梦了。
尤其是新来的两个冯姨娘,以前哪里都想凑上去的两人,被拽着看完全程后,回府后就一直窝着没了动静。
沈壹壹算了下,这次元和帝只动了区区十三家,论波及范围远不及去年牵连甚广的“宋惟春案”;论刑罚也大都是抄家、流放,比不上去年将青阳崔氏嫡支尽数拔除的“废储案”。
可是,从去年二月到如今才十四个月的功夫,老皇帝的权贵消消乐已经开到第三局了!
这次虽然也有勋贵、贪官,可依旧是以世家为主。
摊上这么个主子,也难怪五姓七望要对姬家应激了呢。
学宫中的诸多同窗都与这十三家沾亲带故,受此影响气氛迥异往常。
有人整日低头不语,有人干脆请假躲羞。
最倒霉的那个直接就是本家,被祖父带累的一起遭了殃。
李素馨身边总爱斜眼看人的卢秋盈,她伯父也被贬官出京,告假几日再来时双眼还有些红肿,再不复往日的趾高气昂。
这些就发生在自己同学身上的事更让沈壹壹警惕,家里一定不能出个猪队友。
不过自家的人她还可以努力约束下,就怕那个时不时唠叨什么“大志”的中登会真的相中一个什么“有志青年”。
后世很多富豪家族不怕二代们吃喝玩乐,就怕二代创业,沈壹壹如今就很能理解他们了。
将来跟她组队的最好是个善解人意的富贵闲人,大家就可以很有默契的当一对享受生活的好兄妹。
若实在不行,那看在自己能辅佐未来世子、能帮着国库算账、赚钱的份上,老侯爷和谢珎这两条金大腿应该会帮着她合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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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汶儿住不住的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