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妻子的自言自语,肖承安从手中的册子上抬起头:“他又不择席,以往在府学不也睡得很好?”
“那能一样嘛,这是寄人篱下!”
这话肖承安听得刺耳:“那毕竟是我堂伯家,哪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呵,从前生怕你挡了他儿子的道儿,将你远远打发出京的时候可念着同族之情?后来还不是看你自己升上了四品,这才来锦上添花。”
“如今你是‘承’字辈中的第一人,这‘堂侄’也叫上了,还上赶着要给汶儿保媒。我都想问一句‘大人何故前倨后恭耶’!”
知道妻子前些年在族中女眷里也受了些闲气,肖承安倒是没恼,只调侃道:“那你还同意汶儿去国子监?莫非不想娶五姓女啦?”
丁夫人白了他一眼,倒是没说话。
虽说当今皇帝不待见世家,可这天下间的风评哪是区区一朝天子就能改变的?
五姓嫡女,她不信能有几户人家会不动心。
丁夫人知道儿子的心意,她一直死死瞒着夫君和女儿。
就算如今沈瑜那姑娘真的改换了门庭,可权衡之后,她依旧认为不算良配。
在官场上无人助力的艰辛,她受过,她不想儿子再重蹈覆辙。
别看肖氏主脉那边如今亲热,还不是因为夫君这一代青黄不接?
那位堂伯的孙子不少,比汶儿可小不了几岁。
过几年自家只怕连口汤都喝不上,又被远远踢开连那过河的桥都不如。
肃宁侯本就是武勋,过几年一去,侯府只剩个虚爵,能给汶儿什么助力?
郑家可就不同了。
太常寺卿虽说实权有限,却足够清贵,在读书人眼中属于自己人。
而荥阳郑氏树大根深,姻亲故旧遍布大雍,单单他妹夫吏部尚书谢尘鞅,就足以提携汶儿了。
至于郑氏女名声有瑕,丁夫人很有自知之明,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轮得到肖氏这种普通士族?
饶是如此,自己的汶哥儿还得巴巴的进京供人家慢慢相看。
如此看来,那郑二姑娘性子太软担不起事对自家而言倒也不是坏事了。
那种出身若还是个精明强势的,汶哥儿和自己恐怕都难以相处。
唉,自己这番苦心,只希望儿子将来能明白吧……
————
自己一番苦心,珎儿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白天那么多小娘子,儿子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而崔令晞那个男狐狸精,今晚居然又住下了!
明早从她家直接去衙门,崔令晞是没有家么?!
谢尘鞅从门口探出脑袋看了看,晚上变了天,乌云密布,可他老婆还站在院中仰头赏乌云?
这太医的药怎么也不见效?莫非需要请旨让“送子男菩萨”的右院判来看看?
诶?她这是要去哪儿?
看到郑夫人忽然飘走了,谢尘鞅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
“不许跟着。”幽幽的女声传来。
“哎,好的!夫人仔细脚下!”谢尘鞅乖巧停下。
要不他还是搬去外书房吧?
谢尚书第一次生出自己卷铺盖滚蛋的想法,大晚上的,好生吓人!
清澜院门前的一处凉亭,郑夫人赫然发现小儿子正与崔令晞对饮闲谈。
他就不能回去关起门吗!为何非要选这处人来人往的地界!
不对!自己都被气糊涂了。
是就不该跟崔令晞搅在一起,哪怕是个女狐狸精也好啊!
“伯母?您快请坐!”还是崔令晞眼尖,先看到了郑夫人。
只是他没想到,随着他的一声招呼,郑夫人眼神反而瞬间有些躲闪,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勉强。
这是——
哦!崔令晞恍然大悟,撸了撸趴在他腿上的玄霜。
郑伯母估计不喜欢猫。
这小家伙果然还把人给丑到了。
崔令晞有些讪讪,见郑夫人望着谢珎,知道这母子是有事要说:“您二位聊,我先回去了,失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