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轰出来后, 大家低声讨论起来。
非夏倒是有所猜测, 她总觉得江大人这次的安排只怕和那位沈家的小姑娘有关系。
只是,看看自家菜鸟队友,尤其是被提前放出来回家收拾行李的熊大郎, 非夏还是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江无钱关上门,值房内火烧的香味仍未散去。
他皱皱眉,就注意下寿州城内的异动,这么点小事, 那六个一言难尽的下属总不会搞砸吧?
说起来,他又欠了那丫头一次。
自打他记事起,在钱家遇到的就是毒打、漠视和嘲笑。
直到后来……
在皇城司的日子也大同小异, 只是换成了蔑视、嫉妒和陷害。
哪怕沈瑜并非为了他,甚至根本不知两人有过交集,可对方救了自己一命,现在又实打实帮了他。
在白大人那里,他看到了关于两场村民拜谢背后主使的调查。
若是从今日御前的结果来看,崔令晞和他背后之人,恐怕早就觉察出了能在郭县令的履历上做文章。
因此, 谁也不会想到,明明上午那场热闹,比万年县的更为声势浩大,却只是后者的遮掩。
崔家和谢家无论是故意谋划还是因势利导,他从中白白得利不假,他们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两方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他只欠着沈瑜的那份儿。
江无钱换上新的官服,系好腰带,他下意识转了转白骨扳指。
不求回报的善意,即便对方并不知情,对他而言仍旧是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偏偏他遇到过的两次,都是同一个人。
这种感觉……很别扭。
不管她要不要,他都想尽快还了人情。
若是谢尘鞅在吏部有大动作,除了他和郭县令这两个引子无法置身事外,很难说会不会有人迁怒于沈家的“多事”。
就如同心情不好,把气撒在路过的猫猫狗狗身上一般。
在他二十年的人生中,江无钱对人性,尤其是上位者的人性,从来都嗤之以鼻。
沈家后日就要返乡,仓促之间,他也只能先如此安排。
那个小队没少被旁人嘲笑乳臭未干成事不足,那被远远打发出京,也不会引人怀疑。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要带上眼睛和嘴巴。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江无钱面无表情回身,一道掌风熄灭了屋内烛火。
沈壹壹第二天没出屋子。
在长辈们体恤地直接免了她这几日的请安后,索性连头发都懒得梳起来。
就这么披着长发,斜倚在榻上看书。
她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时不时就朝正忙着松土的白英看几眼。
方才,白英偷偷把大盆栽中埋的狗牌挖了出来。
为了严谨,她索性给屋内所有花盆都松了土。
白英说,这是前朝由仵作写的《洗冤录》里讲到的。
杀人者就是因为埋尸体之处的泥土过于松软才被发现的。
白英自豪道:“白芷跟我都商量好了,到时候肯定不会出错,请姑娘放心!”
沈壹壹嘴角直抽。
“到时候”?
她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才会让贴身侍女主动研究起了如何抛尸……
收回一言难尽的目光,沈壹壹摸了摸自己的裙带下缝着的暗兜。那里此刻装着一枚皇城司正版狴犴牌和叠成方胜状的谢玉郎亲笔书笺。
若真的遇到要命的事,先扔出狗牌镇住对方逃命,再向谢家求救。
她一个遵纪守法奉行苟道的小姑娘,应该用不到这一组保命底牌才对……吧?
沈壹壹在心底呸了几口,而后转过身,不想再看挖呀挖呀挖得正欢的白英。
掌灯时分,瑾哥儿一头撞了过来。
他呆呆立在厅中,神情很是惶恐,嘴唇微动,像是难以启齿。
沈壹壹顿感不妙,她急忙起身,然后就觉得一股热流涌动。
不敢动作太大,她只能拉着瑾哥儿端正站着,安抚道:“莫慌。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