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年父亲被收走的私人物品之一。
立言握着那块冰凉的金属,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熟悉的姓氏刻痕。
父亲当年虽然被迫交出了原件,但显然,他留了一手更致命的底牌,并且以某种陆振云无法拒绝的方式,迫使这个老东西不得不把它贴身藏在自己屁股底下二十年。
“看来,这一场,是你输了。”
立言站起身,将u盘紧紧攥在手心,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陆家家主。
此时此刻,窗外的暴雨终于停歇,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照亮了东方惨白的天际。
距离最高院关于“法衡会”非法集资案的听证会开庭,还有最后三个小时。
这一次,他要站在那个庄严的审判席上,亲手把这颗烂透了的毒瘤连根拔起。
最高法院第一法庭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人骨缝里泛酸。
立言站在原告席上,胃里因为二十小时未进食正隐隐抽搐,指尖却稳得像是在拿手术刀。
他将那个带有体温的黑色u盘插进多媒体接口,甚至还有闲心把歪掉的数据线捋直。
投影屏幕亮起,一份名为《2004年度风险控制备忘录》的文件被打开。
没有什么血腥的图片,只有一张扫描件。
那是一份“杀人免责协议”,白纸黑字,甚至盖着当年“法衡会”的公章。
每一行条款都像是从地狱里捞出来的,而在最后一页,赫然列着几十个鲜红的手印和花押。
“被告方辩称陆振云先生对当年的非法确权案毫不知情。”立言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疲惫的冷冽,“那么请解释,为什么在这份承诺‘为达成资产转移目标,一切非自然死亡均由组织善后’的协议上,会有陆振云先生的私人印鉴?”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像是一锅冷油里泼进了开水。
坐在被告席上的继母已经顾不得维持贵妇的体面了。
她那一丝不苟的盘发此刻散乱下来,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假的!都是假的!这是你们伪造的!老陆的遗嘱才是真的!”
她扑向律师台,试图去抢夺话筒,被法警死死按住。
“关于遗嘱的真伪。”立言没看那个曾经让他睡了十年储物间的女人,只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
那是从林首席的安全屋里搜出来的。
按下播放键,林首席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和继母刻薄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上回荡。
“五百万现金,我要现金,别给我整支票那一套。”
“放心林老,只要你在死亡证明上改个时间,让那老东西‘死’在立遗嘱之前,这钱就是你的。”
声音清晰得连背景里数钞票的沙沙声都听得见。
继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张着嘴,脸上厚重的粉底随着冷汗一道道往下淌,露出了原本枯黄的肤色。
“反对!原告证据来源不合法!”对方律师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证据链完整,取证过程已由公证处全程公证。”
接话的是陆宇。
他坐在代理律师席上,换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完全看不出几小时前还在满是污泥的排水沟里和人搏命。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另一组数据被投射到了大屏上。
那是资金流向图。
“这是李医生的投毒自首书,以及经过司法会计鉴定的资金穿透图。”陆宇语气慵懒,像是在讲一个无聊的睡前故事,“立家被侵吞的股权变现后,经过开曼群岛、维京群岛十八层洗得白白的,最后都流向了这个账户。”
屏幕上,无数复杂的红线最终汇聚到一个点——陆家海外信托基金。
这一刻,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不仅是家产争夺,这是彻头彻尾的掠夺和谋杀。
就在法官准备敲槌时,法庭大门突然被推开。
阿彪手里提着一个满身名牌logo、像只花孔雀一样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那是立言的异母弟弟。
“法官大人,不好意思迟到了。”阿彪把这小子往地上一扔,随着“哗啦”一阵脆响,从这小子身上掉出来三条金链子、五块满钻手表,裤兜里还塞着好几卷美金。
“这小子想跑路去澳洲,在机场安检口因为身上金属太多报警了。”阿彪擦了擦汗,冲立言咧嘴一笑,“根据立律之前给的定位,刚好赶上。”
弟弟此时已经吓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在肃穆的法庭蔓延。
他跪在地上,指着继母大喊:“都是她!是妈让我跑的!洗钱的事我不知道,我只是帮忙转账……”
“好一出母慈子孝。”立言轻轻嗤笑了一声,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全场死寂,只剩下法槌落下的声音。
“……判决如下:被告陆振云、王某(继母)等人,涉嫌故意杀人、诈骗、洗钱罪,证据确凿,立即执行强制逮捕。立行舟名下所有遗产及衍生收益,全部返还其合法继承人立言……”
那一声“咚”的闷响,像是砸碎了立言身上背负了二十年的枷锁。
休庭后。
陆振云是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的。
路过原告席时,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老人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抓立言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