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地点选在城北三十里外一处特别圈定的围场。这里背靠连绵山岭, 前接开阔雪原, 林中早已提前圈养了不少獐子、野鹿, 专为这场年终盛典准备。
旌旗招展, 号角连天。
数千将士分成数队,在各营将领的率领下,按照既定路线进入围场。
马蹄声震得积雪簌簌落下,猎犬的吠叫与鹰隼的唳鸣此起彼伏。一连三四日,围场内人喧马嘶,热闹非凡。各营将士各显身手, 收获颇丰。
狩猎最后一日, 陆铮亲自主持了军中大比。校场上, 猎物堆积如山。
最终, 右营一个名叫王栓的年轻斥候,以独自猎获一头三百斤的野猪和数只狍子拔得头筹。
陆铮亲自将一柄精钢打造的腰刀赏给他, 又给所有参与狩猎的将士分发了酒肉赏赐。全军欢腾,提前感受到了年节的喜庆。
然而在这片热闹中, 赵禾满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他沉默地骑在马背上,看着将士们兴高采烈的模样,努力想要融入这份欢乐,但眼中却始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虑。
只有少数知情的人知道, 这份忧虑来自南方尚未落定的惊雷。
日头偏西,犒军已毕,大军拔营,准备返回抚北城。
就在队伍缓缓前行之时,前方负责探路的亲兵忽然快马奔回,冲到陆铮马前,难掩激动地压低声音急报:“都督!左前方林缘,发现一头白鹿!”
周围几个将领闻言皆是一怔。
白鹿罕见,自古被视为祥瑞。在这样敏感的时刻出现,似乎别具意味。
陆铮示意大军暂停,只带了唐宛和少数亲随,策马向前。
穿过一片稀疏的枯木林,视野豁然开朗。只见纯净的雪地上,果然立着一头俊美非凡的白鹿。
这是一头雄鹿,通体雪白,毛色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辉,鹿角如冰雕玉琢,姿态静美非凡。
它静静立在雪原中央,昂首望向这边,眼神澄澈而警惕,仿佛从未沾染人间烟火。
刚刚还喧闹的大军此刻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仿佛被这灵性的生物震慑,放缓了呼吸。
陆铮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止步,自己独自缓缓策马,又向前行了一段距离。
那白鹿察觉到动静,优雅地转动脖颈,微微绷紧前肢,却并未立刻逃离,只是与马背上的陆铮遥遥对视。
一人一鹿,在苍茫雪原与如血残阳的映衬下,构成一幅奇异而静谧的画面。
陆铮的手习惯性地搭在弓臂上,指尖触及冰冷的弓身,却始终没有抬起的意思。
他们就这般静静对峙着。片刻后,那白鹿忽然前蹄微屈,像是行了一个告别的礼节,继而轻盈跃起,化作一道白光,转瞬便没入密林深处。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蹄印,迅速被晚风吹起的雪沫掩盖。
它来得突然,去得洒脱,没有半分留恋。
陆铮久久凝视着白鹿消失的方向,最终缓缓收回目光,放下了始终按在弓上的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夜色如墨。
宫城深处,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在这一夜彻底爆发。
太极殿前,火光冲天,映照着太子冷峻如铁的侧脸。他一身戎装立于高阶之上,俯视着下方垂死挣扎的瑞王。
"皇兄,收手吧。"太子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现在回头,尚可保全宗室体面。"
瑞王披头散发,状若疯魔,手中长剑染血:"体面?成王败寇罢了!这江山,本该就是我的!"
他嘶吼着,还要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一瞬,立于阶下的韩彻动了。他手中弩机稳如磐石,目光锐利如鹰。
没有半分迟疑。
"咻——"
弩弦震响,一支三棱透甲箭破空而出,精准地没入瑞王心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瑞王踉跄后退,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