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几乎本能地取箭、搭弓、开弦,动作流畅,只是气息仍因紧张而微促。
陆铮没有动,只静静看着。
箭离弦,划破寒冷的空气,啪的一声,钉在了獐子前腿侧的雪地上,差了半尺。獐子受此一惊,跑得更快了。
唐宛有些懊恼地抿了抿唇。
“它往左前蹿,”陆铮低声提醒,“瞄准它路线前半尺。”
话音落下的同时,唐宛已再次抽箭搭弓。
这一次,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目光密切追随着那跳跃的灰褐色身影。
倏然间,弓弦震动,羽箭尖啸而出!
“噗”的一声闷响,箭矢狠狠扎进獐子脖颈偏下的位置。那獐子哀鸣一声,又踉跄着奔出十几步,终于倒在雪地里,四肢抽搐着。
“中了!”唐宛低呼一声,转头看向陆铮,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和一丝求表扬的期待。
“不错。”陆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也微微扬起。
他示意亲兵去收拾猎物。
两人勒住马,并排立在雪坡上,望着远处银装素裹的山林和更远处抚北城依稀的轮廓。
有风拂过,吹动他们的发丝和衣袂。
“看来他们已经烤上吃的了。”唐宛望着篝火升起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笑闹声。
“嗯。”陆铮应了一声,问她,“饿吗?”
唐宛摇了摇头:“不饿。”
陆铮笑了笑:“再进林子里看看?”
唐宛调转马头,跟着他,策马前行。
雪地上,只留下两串并行的、深深的蹄印,很快又被风卷起的细雪,悄然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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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史府书房内,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着窗缝里渗入的寒意。
苏琛独坐案前,翻看着近来与京城往来的书信,眉头始终未能舒展。
这些信件,有的是太子亲笔,有的是东宫旧识私下递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却都有些叫人心惊。
陛下咳疾反复,久不临朝……
瑞王门人近日多有异动,疑似结交禁中,窥探枢要,其心难测……
京营及南北禁军将领多有调换,谢、赵等老将恐不日将有调用,京畿防务,或将生变……
每封信都不长,措辞也极尽隐晦,可苏琛在官场沉浮多年,又怎会嗅不出其中那股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放下信纸,目光移向窗外。天色灰沉,低低压着,仿佛一场暴风雪随时都会再次降临。
陛下病重,太子监国,本是名正言顺;可瑞王显然不甘就此退居人后,动作愈发频繁。京军将领调动、老将回京……
暗流已至漩涡中心。
这份平静下的紧绷并未持续太久。
进入腊月,抚北上下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做准备,一名持东宫手谕、并带着大将军虎符的使者,悄然抵达抚北大营。
使者带来的命令简洁而突兀。
“着抚北都督陆铮,即刻遴选精锐一千,由副将韩彻统率,携此符星夜入京,听候大将军谢玉燕调遣。”
没有解释,不言目的,只有冰冷利落的军令,和那半面象征着紧急调兵的虎符。
抚北大营,都督营帐内,气氛一时凝滞。
使者面无表情地宣读完命令,呈上虎符与文书,便退至一旁静候。
陆铮接过虎符,细细核验,确认无误后,吩咐使者稍候,随即命人去唤韩彻。
韩彻赶来,听完密令,心头猛地一跳。
入京?听候谢大将军调遣?!
虽然此去为了什么一句都没说,但他心中已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此行必定凶险,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可若真能在这场风暴中立住脚,却也是一场求之不得的机遇。
陆铮未多言,只对他道:“随我去点兵。”
韩彻这才回神:“是!”
军中急令即刻下达。各大营迅速响应,陆铮拿出花名册,从中精选一千人。军需官调拨粮草、箭矢、药品;马监挑选最健壮的战马;书记官连夜造具兵员名册与器械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