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几个年轻兵士憋不住,笑出了声。
陈伍连忙策马靠近,稳住他的身形,憨厚一笑:“赵大人,这弓劲大,得用巧劲儿。”
他示意赵禾满看自己的弓,放缓动作示范:“腰背发力,手臂稳住,眼神跟着目标走。”
赵禾满脸上一热,嘟囔道:“想当年我在肃北大营,也是抡过大刀的……这骑射嘛,几年不练,生疏了。”
陈伍跟他认识也有些年头了,知道他从前是火头兵,当下也不提那些往事,只含笑看他发挥。
赵禾满不服输,又试了几次,终于在指点下歪打正着,射中了一只肥硕的雪兔,立刻高兴得举着猎物嚷嚷:“瞧见没!宝刀未老!”
众人善意地哄笑,气氛愈发轻松。
收获渐丰,除了野猪、鹿,还有不少山鸡、獐子。韩彻指挥着兵士将猎物归拢,准备稍后统一处理。
日头渐高,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众人寻了处背风的坡地,点燃几堆篝火,准备稍事休息,烤些肉食暖身。
赵禾满搓着手凑到火堆旁,看着兵士们熟练地处理猎物,油脂落在火堆上,滋滋作响,香料一撒,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他咬了一口撒了粗盐与野茴香的鹿腿肉,满嘴流油,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日子,过得是真舒坦。”
环顾一圈,却没见陆铮和唐宛。
“陆二和弟妹呢?还没回来?”他随口问道。
陈伍翻着肉,朝林子深处看了一眼,道:“应该往里头去了。”
胡姓副将挤了挤眼:“好不容易出来松快松快,咱们就别打扰了。”
旁人也笑道:“别看都督平日里性子冷,在夫人身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我还当他不会笑呢。”
众人心照不宣地都笑了起来。
赵禾满听到这个,不禁想起当年在怀戎县的时候,这小子不就是这德行。这都成婚十来年了,还这么甜呢。
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
赵禾满在北境多年,自己的婚事却是京中父母一手安排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后与发妻虽谈不上琴瑟和鸣,却也算相敬如宾。
只是终究,比不上他们。
这两人当年相识于微时,一个是军营里不起眼的小旗,一个是卖早食的孤女;后来风雨迭起、生死相随,从无人问津走到今日并肩而立。身份早已翻覆,境遇早已不同,可他们眼底对彼此的珍重和情意,却始终未改。
此时,距篝火约一里外的林间空地,确实清静许多。
雪地上足迹杂乱,显示刚才这里有一小群獐子经过。陆铮和唐宛并辔而行,马蹄踏在松软的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几只亲兵远远跟着,既护卫周全,又不近前打扰。
陆铮的箭壶已空了大半,马鞍旁挂着几只山鸡和野兔。唐宛的箭囊里也少了几支箭。
“累不累?”陆铮侧头看她。
“还好。”唐宛摇头,雪白的脸颊被冷风吹出一层淡淡的粉意,眼睛亮得很,“比前两年好多了,至少第二天胳膊不会抬不起来。”
陆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唐宛从前并不精于这些,却什么都愿意学。他记得很久以前,她在家中编了一个草靶,每日练习,倒也练出了几分准头,不过这骑射的功夫,上了马背,又是另一层考验。这几年,但凡有空,尤其是冬天猎物相对集中又不太凶险时,他总会带着她出来,手把手地教。
从如何控马,到如何借腰力开弓,再到如何在移动中瞄准……
她学得认真,进步也快。
如今虽比不上军中的神射手,但三十步内的目标,已是十拿九稳。
正说着,前方雪坡下,树丛忽然一阵晃动,一只体型不小的獐子受惊跃出,似乎想横穿空地逃向对面的林子。
它跑得极快,在雪地上腾起一溜雪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