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没想到,这竟是一个针对抚北、乃至针对他东宫的毒局!
若非抚北那三人心细如发,提前察觉并暗中收集反证;若非陆铮唐宛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果断自囚以稳局势;若非抚北上下同心,未被这突如其来的构陷击垮……
等到廖戎那所谓的“铁证”先一步呈送御前,舆论裹挟之下,即使是他,想要力挽狂澜也将极其被动,甚至可能眼睁睁看着国之柱石被毁,十年心血付诸东流!
这是要斩他的臂膀。
赵恒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惊怒都被压入潭底,只剩下决断的锐光。
“进福。”他开口,声音已然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一直静候在门边阴影处的中年太监立刻上前。他名唤进福,与赵恒年纪相仿,自幼相伴,最是忠心妥帖。
“奴婢在。”
“去请王相、李尚书过府议事。隐秘些。”
“是。”进福应道,想到什么,“殿下,通政司赵经历今日也回京了……”
赵恒目光微闪:“他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廖戎此举必有幕后指使,要想以最快的速度查出此人,怕是要借助通政司的一些手段了。
“奴婢明白。”进福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然退去。
赵恒随手拿起送来的那些反证账册翻看,心头却不停闪着各种念头。
曾经空无一物的抚北,十年过去已经成了块香饽饽,盯着的人太多了。但敢用如此狠辣直接手段的……
他心中已然浮现出几个名字。
无论背后是谁,既然敢对他伸出爪子,就要有被剁掉的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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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通政使司衙门。
赵禾满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官服,晃晃悠悠地踱进存放各地奏章的案牍库。他脸上带着一丝睡眠不足的倦色,眼皮微垂,仿佛还没从抚北之行的辛劳中缓过神来。
“哎,赵大人回来了?看您这样子,抚北那趟差事辛苦了?”有相熟的文书笑着打招呼。
“不辛苦,不辛苦,为朝廷效力嘛!”赵禾满嘴上这么说,却露出您懂的酸爽表情,小声道,“就是那地界也忒冷了些,吃住都不惯,可算是回来了。还是咱们衙门里头清静。”
他跟几个同侪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才不疾不徐地走向专门处理加急和重要奏章的南档房。
今日恰好轮到他当值,负责核验、登记、归档来自各地的紧要文书。
刚在案前坐定,还未及饮一口热茶,一份贴着火漆、标明“北境抚北急奏”的匣子,便被送到了他的案头。
送匣的小吏神态恭敬,压低声音道:“赵大人,这是北边刚送到的,御史廖戎的弹劾奏章,指明要加急直呈御前。”
赵禾满眼皮都没抬,只“唔”了一声,随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匣子,指尖不经意般拂过上面冰凉的火漆印。
他并未如寻常般立即开封核验,反而将那匣子往案角一推,拿起手边另一份关于河工银两的奏议,慢悠悠地看了起来。
那小吏见状,有些迟疑,提醒道:“大人,这是加急的……”
“急奏?”赵禾满这才抬眼,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和为难,“廖御史的急奏?这……”
他搓了搓手,为难道:“按制,凡御史风闻奏事,尤其是这等涉及边镇大将的弹劾,非同小可。光是核验文书印信、附件齐全与否,便需至少两位经历官共同勘验,确认无误后,方可登记造册,依序呈递。今日当值的经历,除了本官,李大人告假,王大人一早被叫去内阁问话了……这,独木难支啊。”
他顿了顿,看着那小吏是个眼熟的,便带着几分推心置腹与他道:“廖御史这封奏章非同一般。越是紧要,越不能出纰漏。若是流程上稍有差池,或是附件有所疏漏,你我就算有十个脑袋,也担待不起。稳妥起见,还是等王大人回来,或是明日李大人销假,一同勘验过,再行呈递为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