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奉旨北上的监察御史,廖戎。
陆铮率先上前,抱拳行礼:“抚北都督陆铮,携抚北城同知唐宛、长史苏琛及众属官,恭迎廖御史。”
廖戎脸上立刻绽开和煦的笑容,上前虚扶:“陆都督、唐夫人、苏大人,快快请起。诸位大人辛苦了。本官奉皇命而来,一路行来,所见北地春寒料峭,诸位却在此久候,实在辛苦。”
他声音温厚,言辞恳切,带着一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和煦。
众人闻言,心里都不约而同浮现一个念头:这位御史可真是个和善人。
廖戎目光缓缓扫过巍峨的城墙,掠过城门前精神抖擞的军士,以及后面那些虽衣着简朴却面色红润、眼神明亮的百姓,笑容里便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慨,“陛下听闻抚北十年生聚,边民安乐,龙心甚慰,特命本官前来宣慰嘉奖。”
唐宛微笑着接话:“全赖陛下洪福,太子殿下运筹,及我大雍将士百姓同心戮力,方有抚北今日微末之象。廖大人远来辛苦,还请入城稍事歇息。”
廖戎宣读了皇帝褒奖抚北军民、勉励边务的旨意。
无非是“十年生聚,城防巩固,民生安泰,朕心甚慰”一类的官样文章,可由他这般郑重其事地念出来,仍叫在场许多从建城之初一路熬过来的老人,悄悄红了眼眶。
接旨、谢恩,一应场面话走过,气氛便渐渐松快下来。
众人正要簇拥着廖戎入城,忽听后方车队里有人扬声招呼:“陆二,弟妹!好久不见呀!”
声音爽朗又熟稔。
陆铮和唐宛同时一愣,循声望去,看清来人后,眼底不约而同漾起真切的笑意。
竟是赵禾满!
只见后头一辆马车旁,一个穿着湖蓝色圆领袍子的身影利索地跳下车来,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笑得见牙不见眼,冲着他们用力挥手。
得有十来年没见,他的模样倒没变多少,就是脸似乎圆了一圈。
“赵军爷!”唐宛下意识唤出旧日称呼,随即意识到场合,失笑改口,“现在是赵大人了。”
赵禾满先朝廖戎草草一揖:“廖大人恕罪,下官见了故友,一时忘形。”
接着便几步蹿了过来,抬手在陆铮肩上捶了一下,又对唐宛笑嘻嘻地拱手作揖:“弟妹,十年不见,风采更胜当年!陆二你这家伙, 倒是越发像个黑脸门神了。”
陆铮则瞥了一眼他圆润了一圈的腰身和脸庞:“倒是你,在京里养尊处优,心宽体胖了?”
赵禾满半点不恼,反倒哈哈大笑。
他这一番咋咋呼呼,倒把原本肃穆的迎接场面搅得活泛起来。
廖戎在一旁捋须含笑:“无妨,无妨。赵经历与陆都督、唐夫人乃是故交,情谊深厚,本官也早有耳闻。”
陆铮看着赵禾满,笑意不减:“你怎么也来了?信里一句都不提。”
赵禾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偏又压不住得意:“在京里待得骨头都懒了,听说廖大人要来北境这好地方,我这不是……跟太子殿下求了个随行的差事,来凑凑热闹,顺便打打秋风嘛!”
说着,还朝唐宛眨了眨眼:“弟妹,这些年你信里写的那些吃食可把我馋坏了,这回可得补上。”
“行,你想吃什么,只管说。”唐宛一口应承。
有了他插科打诨,一行人进城的路上气氛愈发轻快。
车马穿过固若金汤的城门,正式踏入抚北城内。
廖戎隔着车窗向外望去,眉梢不动,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的讶然。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来此地一游。那时此处还是赤鬃部的牧场,莫说城池,便是一座像样的房屋也无。寻常牧民不提,便是首领长老们,也只住在装饰奢华的帐篷里。
印象中北地春天的土路异常泥泞,风雪一来,路上行人寥落,连牲口都瘦骨嶙峋。即便是水草丰茂的七八月,目之所及也多是衣衫褴褛、神色麻木的贫苦牧民。
但这次一路北上,官道宽阔平整,便与从前大为不同。而今到了抚北城,只粗略一眼,就能感到无比震撼。
十年光阴,竟真将这片荒原,打磨成了如此繁华富庶的城池。
车辕碾过青石铺就的街道,路面宽阔平整,可容数车并行。早春的残雪被仔细清扫到两侧,堆放得齐整,露出的石面泛着冷静的青灰色。
马车行走其上,稳当得几乎无声。
不比大雍任何一座州府大城逊色。甚至因着某种从无到有、全盘规划的底气,显得比京城某些拥挤曲折的街巷还要舒阔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