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姑娘和小伙子凑在一处,起初谁也不开口,只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渐渐地,说起地里的收成,说起猫冬的准备,话头一松,低低的笑声便融进了满场的喧闹里。
一个穿着长裙的大雍姑娘,趁人不注意,将一块用干净叶子包着、加了蜂蜜的荞麦饼塞进正在劈柴的北狄小伙子手里,随即像受惊的小鹿般跑开。小伙子愣了半晌,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憨傻的笑。
唐宛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偏头,对陆铮低声笑道:“看来,咱们抚北城要添不少喜事了。”
陆铮将目光从人群中收回,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火光与夜色在她眼中交织,映出一片温柔而安定的光。
他没说话,只是在桌案与衣袖的遮掩下,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常年握弓执刀的薄茧,将她微凉的指尖牢牢包住。
芷娘正忙着分派食物,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抿嘴一笑,悄然转开了视线。
篝火噼啪作响,夜色渐深。
而抚北城的第一场丰收节,才刚刚热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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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时间嗖嗖大法![让我康康]
第166章 京中来客
建宁八年, 春。
距离那道“建抚北新城,安边定民”的圣旨颁下,时间一晃眼,已经过去了十年。
北地的春天, 总是来得迟疑。都已是四月了, 城墙根下向阳的地方, 积雪化得一滩一滩的, 露出底下黝黑湿润的土地, 可背阴处, 雪还硬邦邦地堆着, 风刮过来,依旧带着料峭的寒意。
抚北城,南门外,晨光熹微,却已然一派热闹景象。
宽阔官道两旁,早早悬起了红绸, 虽不奢华, 却透着股喧天的喜气。
巡逻的兵士挺直腰板, 甲胄在初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更多是自发而来的百姓, 穿着浆洗得干净整齐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朝着官道尽头张望。
“听说皇帝陛下派的‘天使’要来, 专程来嘉奖咱们抚北城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晃眼就十年啦!咱们这座城,从一片荒地到今天这般模样……真是不容易啊!”
“可不是!咱们抚北如今这样子,搁十年前, 谁敢想?”
“俺家那口子在砖窑上工,说是这几天连窑炉都特意拾掇过了,就怕天使看着不齐整……”
“我听说,御史大人带来的赏赐,足足装了十大车呢!”
此起彼伏的议论声里满是自豪。
这座从荒滩野地里一寸寸垒起来的城,早已成了他们安身立命、乃至骄傲的所在。
陆铮与唐宛并肩立在人群最前方。
陆铮一身簇新的藏青色常服,外罩玄色大氅,身姿挺拔,只是经年风霜在眉宇间刻下了些许纹路,眼神沉静,不怒自威。唐宛站在他身侧,外罩一件银狐毛镶边的披风,面容温婉,目光清亮,多年的操劳并未减去她的风华,反添了几分从容沉淀的气度。
岁月待他们似乎格外宽容,又将一份共同的坚韧,悄然刻进了彼此并肩的姿态中。
苏琛携妻子立在一侧。当年的清瘦书生,如今已蓄起了短须,眼神锐利而务实,是抚北城里人人敬畏的“苏长史”。他的妻子是个温婉矜贵的妇人,安静地站在丈夫身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韩彻与赵昭则站在另一侧。比起从前,韩彻眉宇间那股拧着的郁气早已化开,沉淀为武将特有的坚毅。赵昭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骑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精明干练不减,更多了些当家主母的持重。
一行人安静等待,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视线偶尔投向官道尽头。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那里终于出现了车马的影子。
先是几骑开道的护卫,接着是仪仗,然后才是几辆挂着官衔灯笼的马车,在初春还有些泥泞的官道上,不紧不慢地行来。
车马渐近,在城门前稳稳停住。
为首一辆马车的车帘被随从打起,一位身着深青色御史官服的官员,弯身下了车。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修剪得整齐,一双眼睛平和温润,瞧着便是一派端方持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