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行径,与那些袭扰边民的匪类何异?你扪心自问,可还对得起身上这身铠甲,对得起‘保境安民’四字?”
此言不可谓不诛心,却句句在理,韩彻一时之间涨红了脸,竟然无可辩驳。
周围死一般寂静。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无论是汉人士兵、军户,还是乌洛兰部的牧民,都屏住了呼吸。
韩彻握着马缰的手背青筋暴起,微微颤抖。
他不敢去看陆铮此刻必定冰冷刺骨的眼神,只觉得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疑,有不满,有幸灾乐祸,更有深深的鄙夷。
积压多年的憋闷、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嫉恨、此刻被当众剥开脸皮的难堪……种种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炸裂开来。
就在他嘴唇哆嗦,血冲头顶,想要不管不顾地吼出些什么来强撑颜面时——
“唏律律——!”
一阵清越而急促的马嘶,夹杂着车轮碾过碎石的辘辘声响,自官道方向由远及近,迅捷而来,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众人下意识地,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春日略扬的尘土中,一支由数十辆辆骡车组成的车队,正朝着这片喧腾与对峙之地疾驰而来。
领头一辆青篷车的车辕上,一面红底黑字、绣着繁复“赵”字徽记的旗子,在旷野的风中猎猎狂舞,飒然招展。
车队在人群外围缓缓停稳。
当先一匹枣红马上,跃下一人。
那人一身利落的绛红色窄袖骑装,外罩着挡风的藏青色斗篷,乌发如男子般在头顶束成简洁的单髻,以一根朴素的乌木簪固定。
她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斗篷扬起又飒然落下,露出腰间一条巴掌宽的牛皮革带,上面佩着一把带鞘的短匕。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眉目虽非绝色,却生得明丽大方,尤其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顾盼间自带一股寻常闺阁女子没有的飒爽英气。
此刻,这双眼睛正快速扫过混乱的现场,在韩彻那张骤然瞪大、写满错愕的脸上停了停,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随即转向唐宛,嘴角已扬起一个爽朗明亮的笑弧。
“唐妹妹!数月不见,你可还好?”
声音清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淡淡沙哑和疲惫,语气里却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
唐宛眼中则迸出惊喜:“赵阿姊?!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赵得褚赵将军的独女,赵昭,也是韩彻的妻子。
“听闻抚北新城百业待兴,我心痒难耐,也想过来亲眼瞧瞧。”赵昭笑道,目光朝身后浩荡的车队一掠,“又听说你们这儿粮食吃紧,便顺路带了些过来,不多,算是我们赵家一份心意。”
唐宛闻言,先是惊讶,随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顺着赵昭的视线望去,只见那十余辆骡车皆装得满满当当,覆着防雨的油布,若里面都是粮食……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虽然预售商铺暂时缓解了危机,可粮食这东西,对一座正在飞速吸纳人口的边城而言,永远不嫌多。
“赵阿姊……”唐宛心中感动无以复加,看向赵昭的眼神晶亮,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发哽,“你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这份情,抚北城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