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武会安排的,放心吧。”
阿武是怀戎县家中管家陈伯的孙儿,去岁跟着陆铮一道来了抚北,如今在军中历练,平日里偶尔帮着陆铮跑腿、做些琐事。
夫妻二人相携出门,叫来阿武询问。
“禀将军、夫人,”阿武利落回禀,“工匠已由刘把头接入工营安顿,后续会按手艺分派活计;护卫暂补入城防队,还是归贺统领管辖;管事、账房、老师傅等人,也都安置在客舍,饭食热水都已送去。”
众人初来乍到,略作休整后,此刻已集中在车队旁开始卸货。
沉甸甸的箱笼、捆扎整齐的布料药材、一坛坛封好的酱料被小心卸下,李管事手持簿册高声唱念,贺芷娘领着几个伶俐的娘子清点数目,石头等人则跟着士兵护卫帮着搬运重物。虽人来人往,却忙而不乱,井然有序。
待卸得差不多了,唐宛对芷娘道:“咱们带来的那些酱、肉、山货,给各处都分送些,让大伙儿今晚添个菜,也算接风。”
“是,夫人放心。”芷娘利落地应下。
这次他们带的酱头足,再过些时日就能开缸酿新酱了,往后都不会缺的。
再就是带来的那些药物、布匹,唐宛也叮嘱着按需分配下去,这些管事伙计们干活都利落,各自领了差事去安排。
不过个把时辰,天黑透之前,诸般事务便已大致妥帖,众人各归其所,落脚歇息不提。
待这边安排得差不多了,唐宛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武:“云公子他们呢?可也安顿好了?”
她话音落下,便察觉到身旁陆铮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阿武忙躬身道:“回夫人,云公子安排在前院东厢了,热水饭食都已按客礼送过去了。”
唐宛看向陆铮,目光清正坦荡:“来者是客,再者,云公子一路救护,咱们理应招待一二。”
陆铮对上她清亮的眸子,点了点头:“那是自然。”
将军府虽然简陋,屋舍倒也不少。云湛被安置在前院东侧一间稍宽敞的院落里,院中种了一株野槐树,竟比后院还要雅致几分。
见陆铮与唐宛一同前来,他放下手中书卷,起身相迎。
看得出来,他已简单梳洗过,换了一身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青灰色棉袍,即便身处陋室,却如古玉温润,自有一股清雅从容的气度。
“陆将军,夫人。”他拱手行礼,姿态不卑不亢。
“云公子。”唐宛先行了一礼,姿态诚恳,“这一路承蒙公子屡次相助,唐宛感激不尽。”
陆铮亦抱拳,声音沉稳:“云公子援手之恩,陆某铭记在心。日后若有需要之处,定当竭力。”
“将军,夫人言重了。”云湛还礼,声音温润如常,“不过是恰逢其会,略尽绵力,不敢称恩。两位请坐。”
三人落座,寒暄几句,唐宛看向云湛,神色认真:“冒昧问一句,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云湛缓声道:“此次北上,是听闻朝廷欲在此地新建边城,心中好奇,想来亲眼看看这平地起新城的景象。至于打算……”
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在下闲云野鹤,四海为家惯了,并无什么具体计划,随缘罢了。”
唐宛听了,目光微凝,随即深吸一口气,忽然从座位上站起身,面向云湛,竟是郑重地行了一礼。
“既然公子暂无要事,唐宛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公子考虑。”
“夫人这是何意?快请起。”云湛连忙起身将她虚扶起来。
唐宛此举,不仅令云湛诧异,引得旁边陆铮也看向她。
“抚北初建,百事待兴,正是求贤若渴之时。公子学识渊博,尤其通晓北地语言、部落渊源、地理物产,此等才学,于抚北而言犹如甘霖。”唐宛望向云湛,目光诚恳,“我虽蒙太子殿下信重,领了这同知之职,协理此地民生商贸,可于这些实务上,自知根基浅薄,常感力不从心。”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带上了几分执著:“故而今日斗胆,想拜公子为师!万望先生……不嫌唐宛愚钝,收下我这个学生!”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云湛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怔然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