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在一旁,将唐宛这迅疾而果决的处置尽收眼底。他看向她沉静侧脸的眼神中,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细微的赞赏与了然。
她不仅听得进逆耳忠言与危险预警,更能在这等需要立刻决断的时刻,毫不拖泥带水,以安全为第一要务,这份审慎、果决与担当,在寻常男子中亦属难得,何况女子。
不知那位让她这般人物都日夜牵挂、不惜抛下安稳、千里北上投奔的抚北将军,又该是何等的人中龙凤?
他收敛了瞬间飘远的思绪,目光随之投向北方那苍茫无垠的地平线。
天高地远,长风吹拂。
抚北城,已然在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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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应该能见面了[让我康康]
第153章 河谷惊魂
多走一天半意味着更久的跋涉和额外的消耗, 但没有人质疑这个决定。沼泽地里的生死一线,让“安全”二字成了所有人心中最重的砝码。队伍默默转向东边更为开阔、但也更显荒凉的草场地带。
起初两日风平浪静。广袤的草场在初春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单调的枯黄,间或点缀着些顽强的、刚刚冒头的绿意。
天高地阔,视野极佳, 让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云湛依旧每日清晨和傍晚观察天象与地形, 贺山则将警戒提到了最高级别, 斥候放出更远。
第三日午后, 车队沿着一条干涸的宽阔河谷边缘行进。
河谷极宽, 可容十骑并行, 两侧是长满枯黄灌木的缓坡, 蜿蜒曲折,视野远比不上平原开阔。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头顶,河谷里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单调的滚动声,以及马蹄踢踏的轻响。除此之外,四下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唐宛骑在马上, 目光扫过两侧低矮的、裸露着黄褐色泥土的河谷缓坡。坡上只有枯败的草茎在早春微凉的风里轻轻摇曳, 看不见任何活物。
“太静了。”她蹙眉, 压低声音对身旁并辔而行的贺山道。
贺山微微颔首:“可能有埋伏, 把附近的活物都惊走了。”
他抬手打出手势。两名斥候模样的老兵会意,轻叱一声, 催马向前奔去,马蹄在卵石上敲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车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车夫们下意识地将车辆向河谷右侧地势稍高的岸壁靠拢,护卫们的手都按上了兵刃。
云湛也从车厢中出来,翻身上了那匹神骏的黑马,与唐宛隔着半个马身, 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弯道和两侧土坡。他身后,那四名一直沉默寡言的护卫,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
就在两名斥候的马蹄声即将消失在弯道另一侧时——
“咻——啪!”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从弯道后射向天空,炸开一团模糊的火光,那是斥候遇袭的示警!
响箭炸响的同时,弯道两侧的土坡后,如同鬼魅般涌出二十余骑!这些人装束杂乱,皮袍破旧,脸上蒙着脏污的布巾,只露出一双双狼一般凶狠的眼睛。
密集而沉闷的马蹄声,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敌袭!结阵!”贺山的怒吼如同炸雷,陡然划破午后虚假的宁静。
来人口中发出充斥着恐吓意味的呼哨和怪叫,猛踢马腹,挥舞着弯刀,分成数股,从不同角度狠狠扎向车队的中段!
“车阵向右靠拢,倚住河岸!盾手上前!长枪手结阵!”一连串命令吼出的同时,贺山已从马鞍旁摘下一面蒙皮圆盾,反手拔出了那柄厚背砍刀。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原本有些慌乱的队伍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车夫们拼命将骡马驱向右侧的岸壁,让车辆首尾相连,形成一道简陋却有效的屏障。
训练有素的老兵和护院则快速反应,盾牌重重顿地,发出一片沉闷的撞击声。后面,长枪如林般从盾牌间隙和车板后探出,闪着冰冷的寒光。
几乎在车阵靠拢的瞬间,几名身手敏捷的护卫和镖师已猱身攀上了堆满货物的车顶,或蜷身躲在大车车轮之后,一张张弓弩被拉开,冰冷的箭簇指向了狂飙而来的烟尘。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