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好重……快撑不住了……”石头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呜咽,顶住木箱的双臂抖如筛糠。
那箱子实在太沉了,还在一点点向外滑动,连带着他整个人也被无可抗拒地拖向边缘。
“啪!”又一根绷到极致的麻绳断裂,鞭子般抽在他肩头,衣料瞬间绽开。
云湛瞳孔微缩。
时间不够了!给车卸重的速度,赶不上石头力竭和临时搭建的栈道崩塌速度。
唐宛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控制不住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避免可能逸出的惊呼。绝对不能添乱,任何额外的惊扰都可能让石头分神,让本已脆弱的平衡瞬间崩塌。
云湛的目光,飞快扫过那几根牵连着木箱底部和车板、同时也间接牵连着石头性命的主绳,脑中迅速计算。
箱子坠落的反冲力、石头可能的脱力方向、车上的人能否及时抓住他……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大家都听我说!”云湛清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果决,瞬间压过了四下里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像是抓住了溺水前的最后一根浮木。
“贺首领,你和这几位兄弟,在这个方向使力。”
他做了个手势示范,贺山和身边的两个护卫仔细看了,点了点头。
“你们三个,”云湛目光看向车辕右侧用身体顶住摇摇欲坠的车身那三个壮汉,“待会儿听我口令,我数到三,听到‘三’的瞬间,立刻松手,从这个方向快速脱身!”
被点到的三人不禁有些怔愣,他们此刻竭尽全力,才勉强抵住了车辆继续倾倒的趋势,也间接分担了石头身上的一部分压力。
倘若他们骤然松手撤退,失去支撑的车子恐怕会瞬间翻倒,“那石头怎么办?”
三人的目光带着惊疑和本能的不赞同,齐齐转向唐宛。
唐宛的心也揪紧了,她看着云湛,对上了一双沉静却笃定的双眸。
“相信我,”云湛迎着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对她颔首,语带安抚,“我会平安救出石头的。”
唐宛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确认他眼中有着不容错边的自信和笃定,最终一咬牙,从齿缝里挤出命令:“听云公子的!都按他说的做!”
那三人只得迟疑着答应下来。
一旁的贺山闻言,对三人提醒道:“既然应了,到时候就不得犹豫。”
三人连忙正了脸色,严肃称是。
云湛又看向石头,道:“石头,等他们松手跳开,你也得立即松手,随我行动。”
石头竟也迟疑了:“那……这箱子精铁,还有这些货物,怎么办?”
云湛还没说话,一旁的唐宛先厉声开口:“都什么时候了?你别管这些,活命要紧!”
石头却咬着牙,高声道:“不行啊,夫人……这箱料子很贵的,我爹说了……”
“听话!”唐宛打断他,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她意识到这一点,努力将语气放缓,用安抚的口吻道,“料子没了可以再找,你爹你娘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是出事了,让他们怎么办?!”
“呜……”石头浑身剧震,唐宛这句话戳破了他强撑的那口气,一直憋着的眼泪和恐惧决堤般涌出。
他不再说话,只是哭,但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哀求般地最后看了一眼那滑坠边缘的木箱,又看向唐宛和云湛,终于,极其轻微、近乎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好!”云湛抓住这瞬间的妥协,不再给任何迟疑的时间,清越的计数声刺破四合的夜色:
“一!”
贺山和三个汉子额角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如铁,倾斜的车身死死抵在肩窝,脚掌抠进湿滑的栈道木板,做好了爆发了力的准备。右侧的三人则身体微微后倾,视线锁在云湛的脸上,随时听候指令。
“二!”
石头的双臂颤抖到了极限,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咯吱声。箱子又下滑了一寸,他整个人的腰变得更加佝偻。
唐宛则屏住了呼吸,指尖冰凉。
“三!撤!”
最后的指令划破空气,砸落的同时,后方三人猛地松开了抵着车厢或货物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撤退,而贺山跟身旁两个汉子额角青筋炸起,喉咙里挤出炸雷般的低吼,用尽全身的力量,朝云湛示意的方向,齐齐猛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