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俊的身手!”贺山忍不住赞出声,看向那护卫的眼神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探究。
这路子,绝非普通家丁护院能有。
工匠惊魂未定,连声道谢。护卫只是沉默地摇摇头,退回云湛身后。
云湛眉头微蹙,上前仔细检查了那棵松动的树,又验看了其他几处固定点,确认无虞,方转向唐宛,声音平稳:“夫人,可以了。先过人马,再以绳索辅助牵车过河,务必分批缓行,莫要着急。”
唐宛确认那工匠安然无恙,点了点头,对众人道:“按云公子说的,过桥!”
人马轻车,小心翼翼地从微微晃动的索桥上通过。轮到重车时,则依云湛所言,选择下游一处水流稍缓的河滩,数名水性好的汉子下水稳住车身,岸上以多根粗绳牵引,桥上亦有人执长杆稳定方向。费了些周折,总算将所有车辆物资一一平安运抵对岸。
当最后一辆重车的车轮也轧上坚实的土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松了口气,绷紧的脊背微微放松。
唐宛走到云湛面前,郑重敛衽一礼:“今日多亏云公子出手相助,解我燃眉之急。唐宛在此谢过。”
云湛侧身避过,拱手还礼,姿态从容不迫:“夫人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夫人调度有方,麾下用命,才是此番顺利渡河的关键。云某不过略尽绵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渐暗的天色与远处苍茫起伏的山影,语气自然地提议:“此去向北,路途尚遥。近来北境并不太平,时有溃散残狄出没劫掠。在下与几名随从恰巧也要北上,不知……可否与夫人车队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方才搭桥时,他与工匠闲谈了几句,得知双方竟是同路,便顺势提了出来。
唐宛抬眸,迎上他清正坦荡的目光。
此人来历成谜,但能力超群,眼下暂无敌意。与其任其离去,成为前途上一个未知的变数,不如留在近前。既能多一分保障,或许……还能多观察几分。
这北境苦寒,人才本就难得。既然同路,不妨先结个善缘。
心思电转,不过刹那。她脸上已露出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疏朗有礼:“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这一路,便有劳云公子了。”
“夫人客气。”云湛微笑颔首,风度无可指摘。
是夜,队伍在离河岸不远的一处平坦之地扎营。
因着白日共渡难关,又算是临时“结盟”,唐宛便让贺芷娘准备了稍丰盛些的晚餐,邀云湛主仆一同用饭。
火堆边,除了惯常的肉汤和烙饼,贺芷娘还端上了一小碟酱色油亮的风干鹿肉,一碟用麻油、醋和少许茱萸拌的野蕨菜,并一壶烫过的浊酒。
那鹿肉切成极薄的片,肌理分明,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野蕨菜翠绿爽脆,点缀着几点红,看着便让人口舌生津。
“云公子,荒郊野岭,没什么好东西,粗茶淡饭,聊以充饥,还请勿怪。”唐宛示意贺芷娘为云湛盛汤。
“夫人过谦了。”云湛道谢,举止优雅地执起木箸。他先夹了一片风干鹿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眼中便掠过一丝讶色。
这鹿肉咸香入味,肉质紧实却不柴硬,咀嚼间竟有一股淡淡的果木熏烤香气和某种说不清的、回甘的醇厚滋味弥散开来,毫无寻常干肉的腥膻与齁咸。更难得的是,口感润泽,丝毫不像经久风干之物。
他又尝了一口凉拌野蕨菜,蕨菜的清爽微涩,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鹿肉的浓厚,麻油的香、醋的酸、茱萸那一点恰到好处的辛,在口中交织,开胃生津。
他行走南北,自问尝过不少山珍野味、地方风物,却从未尝过如此风味独特、处理得这般精妙的干肉与山野菜。
这绝非简单腌制或凉拌所能及。
“这鹿肉……”他看向唐宛,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探究,“风味醇厚独特,隐隐有熏烤果木之香,且肉质润而不燥。这蕨菜的拌法也清爽别致。似乎……并非北地寻常做法?可是夫人家乡秘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