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战事已了,他要回来了?
这念头一闪,唐宛心口便热乎了几分,不禁期待起来。
她吹了灯,躺在弥漫着春日暖香与清洁被褥气息的屋中,静静合眼,很快便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隐约的嘈杂将她惊醒。
唐宛坐起细听,那动静来自前院,夹杂着陈管家压低的、却难掩惊讶的声音,似乎还喊了陆铮的名字。
唐宛心中一动,连忙披衣起身,出去查看。
刚穿过连接中院的月亮门,就见一行人提着灯笼簇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边走过来。
灯笼的光晕昏黄,勾勒出那人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身影,不是陆铮又是谁?
他竟真的回来了!可……怎会选在这样一个深夜,悄不作声的就回来了?
县里传遍了他大捷的消息,按礼制,他该是衣锦还乡,由官绅百姓们敲锣打鼓地迎进城才对。
“宛宛。”
陆铮看见她时,脚步微顿,迟疑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唐宛到了嘴边的疑问,在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全都咽了回去。
男人眼底布满血丝,眉头紧锁,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灰败的疲倦,仿佛连日来都未曾好好合眼。
她心头一紧,所有思绪都化作最简单的迎接:“回来就好。”
陆铮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身上带着夜露的凉意与长途跋涉的风尘气息,怀抱却依旧坚实有力。
唐宛被他抱得几乎透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重的呼吸,还有那份几乎外溢的依赖。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对一旁满脸惊诧却识趣低着头的陈伯、冯婶吩咐:“灶房里可还有吃食?再烧些热水来。”
陆铮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连夜赶回,多半没顾上吃饭。
果然,她话音刚落,他怀里的肚子就“咕噜噜”响了几声。
冯婶忙不迭应声,扯了扯秋娘的袖子,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匆匆往灶房去了。陈管家也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前院照看陆铮带回的那匹马。
唐宛牵着陆铮的手回到正房,让他在桌边坐下,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他接过来,一口饮尽,像是渴极了。唐宛又给他倒了一杯,他依旧喝得急切。
“累了吧?”她轻声问,伸手理了理他有些散乱的鬓发。
陆铮放下茶杯,沉沉望着她,声音低哑:“嗯。宛宛,我想你。”
唐宛心尖一酸,走过去又抱了抱他,柔声道:“到家了就好,等会儿吃点东西,再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陆铮闷声应了。
这时外头轻轻敲门,是秋娘过来通报:“今儿刚好卤了一些牛肉,还有预备明早吃的拉面,下了一碗倒很快。”
唐宛接过,笑着道了谢,再端进屋内。
自从外头开了拉面铺子,唐宛顺便也把这门手艺教给了家中几人。这面虽学起来费功夫,做起来却极方便,面剂子发好备着,想吃时随时下锅即可。
粗面、细面、宽面、刀削,各随口味。
唐宛喜欢宽面,平日里忙起来吃东西没个准点,得了闲交代一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吃上一碗热乎的。
陆铮则爱吃粗面,也爱带些嚼劲的。
眼前那盘清汤粗面上铺着几片青菜,卧了个鸡蛋,旁边单独用个大碗装着切成薄片的卤牛腱子,看着分量不少,足有两斤。
陆铮接过面,闻见那香味,该是更饿了,肚子又响了一声。
他有些赧然地垂下眼,唐宛笑了笑,催促道:“快吃吧,慢慢来,不急。”
她自己则起身走向衣柜,道:“正好,今儿才把要穿的衣裳收拾出来。”
她预备陆铮今年可能会回来,提前给他做了几件新衣,不过照的还是旧尺寸。拿过来在他身上虚虚比了比,眉头轻蹙:“怎的又瘦了些?这衣裳穿着怕是有些晃荡了。”
陆铮咬着唇看她,唐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道:“没事,到家了就能养回来。”
她又说:“你先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