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却轻轻抬手,觉得有趣。
没想到,这温泉山庄如此受欢迎,竟然催生了倒卖票号的营生。
不过,他奔波多日,正是为体验天池温泉而来,无功而返实非所愿。
于是,他淡淡吩咐:“买下吧。”
护卫无奈,只得掏出银票。
交易刚完成,那汉子正要溜走,方才唱号的周管事却眼尖,带着两名膀大腰圆的护院冲了过来,一把扭住张三:“好你个张三!又敢倒卖号牌,坏我山庄规矩!拿下!”
管事转身对赵恒拱手,态度依旧客气,示意护院将张三身上搜出的银票原数退还:“公子,对不住。此人专事投机倒卖,号牌来路不正,本庄不予认可。银票请您收回,无法凭此号安排汤池。”
“你!”护卫这次是真怒了。
殿下身份何等尊贵,屈尊来到这山野之地,先是被拒之门外,又买了假号被当众揭穿,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已按上刀柄,杀气四溢,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你敢戏耍我家公子?!”
管事与护院被这股气势所慑,脸色发白,却仍挡在门前,不肯退让。
赵恒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久居上位,虽觉新鲜,但接连受挫,心中也生出一丝不悦。
这山庄办事,未免太不近人情。
正当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一个清越的女声从后方传来:“周管事,何事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浅青色棉裙的女子款步走来。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容貌清丽,尤其一双黑眸明亮夺目,流转之间仿佛能洞悉人心。
她先扫过怒容满面的护卫与他按刀的手,目光最终落在气度沉静、眉宇间已隐现不耐的赵恒身上。
管事如见救星,忙上前低声禀报:“东家,是这么回事……”将事情经过简要说明。
来者正是唐宛,这温泉山庄的主人。
唐宛听罢,心中了然。这位“赵公子”看似温和,但那份久居人上的气度是藏不住的,身后那护卫,更是真正见过血的高手。这样的人非富即贵,不宜结怨。
她微微一笑,走到赵恒面前,落落大方地施了一礼:“这位公子,怠慢了。我是此间主人,下人恪守规矩,不知变通,让公子见笑。”
赵恒见这女子气度从容,不卑不亢,心中不快稍减,淡淡道:“东家,规矩是好的。只是我等远道而来,确想领略贵庄温泉之妙。”
唐宛含笑应道:“公子是贵客,远道而来,岂能让您白跑一趟。这样,山庄后院有一处小汤池,名为‘听雪’,本是自家人所用,从不对外开放。今日便破例为公子开放,以表歉意。池子虽不大,却是活水源头,景致也还清静,不知您可愿屈尊一试?”
此言一出,周管事面露讶色,却不敢多言。护卫也怔了怔,杀气稍敛,看向太子。
赵恒深深看了唐宛一眼。
这女子倒是玲珑心窍。
一番话既全了山庄规矩,又给足了自己面子,更巧妙化解了冲突。他心中那点愠怒早已消散,转而升起一丝欣赏。
“既然如此,却之不恭。”赵恒拱手,脸上重现温朗笑意,“有劳东家。”
唐宛侧身引路:“公子,请随我来。”
那赵姓主仆二人随温泉侍从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专池的月洞门后,唐宛脸上的笑意便微微收敛,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干练。
她并非每日都在庄中,每隔三日才上山一次,巡查山庄各处的运行。
上山第一件事,便是先去查看山庄后方一片被隔开的施工区域。
自开业以来,山庄就一直在扩建。
温泉山庄分设男宾、女宾区域。女宾原本客源不多,自她推出芙蓉汤、玉肌汤、暖宫浴等特色项目后,才渐渐有了起色,不过多数女客仍倾向于预约专池。因而男宾的专池数量便显得紧张,只能不断扩建。
没想到刚从后山下来,就撞见了方才那一幕。
随着山庄生意日益红火,客人络绎不绝,专池供不应求,黄牛倒号之事屡禁不止,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已不是个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