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近似乎越发没节制了,日日在反省, 却日日都难以做到。偏偏宛宛也总是纵着他,他有时候忍不住想, 倘若她真肯冷下脸来骂自己几句,或许他就能长长记性。
她对他却总是那样的包容,让自己越发得寸进尺。
可那时候的宛宛,是他无论如何也要不够的。倘若不是始终守着最后的理智……
只是念头一转, 被冷风吹过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陆铮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汗意,低声道:“我去擦洗一下。”
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新意,一身清爽。
唐宛喊他走近些,替他整了整衣襟。高大英武的年轻男子眉目俊朗,头发梳得整齐,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一条藏青腰带系在腰间,衬得他越发肩宽窄腰,比平日里更添几分英气。
四目相对之间,空气中又增添了几分黏稠的暧昧,待得冯婶来催两人用早膳,才恋恋不舍分开。
用过早餐,唐宛将准备好的年礼一一装入礼盒。
有她亲手做的几样糕点,又添了些年前就备好的干货、鹿肉,还有两张上好的貂皮。
陆铮看了一眼,有些迟疑:“真的要送礼吗?将军府应该不缺这些。”
唐宛却道:“他们肯定不缺,不过过年嘛,尽一分心意就好,咱们也不送那些过于贵重的。”
陆铮一想,也觉得有理。
去年他只是一个小旗,将军府大门往那边开都不知道。原本今年他也没有过去的计划,还是与他交好的几个总旗提醒,约他今日一道前往。
他从前来往的都是街坊邻居和军中战友,除了休沐日偶尔聚一聚,对这些人情往来并不熟悉。
如今情况却不一样了,他有了妻子,有了可以帮他张罗这些的人,遇事总算可以有商有量。
二人出门时,天色尚早。
门前的马车边上,已经有人在等着。
是赵禾满。他知道陆铮今天去赵将军府里拜年,特地约好一道同往。
赵禾满只是肃北大营里一个伙夫,按理进不得将军府的大门。不过陆铮知道他与赵将军私下有些交情,加上都是姓赵的,多半有些渊源。
只是赵禾满不说,他也不问。对方要同行,陆铮只与唐宛说了一声,便应下了。
因着还在休沐,赵禾满不像平日里那般穿着灰扑扑的军袍,而是一身青绿色锦袍,外面披一件大氅,看着竟多了几分富家子弟的派头。
唐宛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陆铮不着痕迹地将她护到马车旁,低声道:“快上车,外头冷。”
赵禾满跟两人打了招呼,却似是不经意地瞟了一眼他顺手递过去的食盒,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唐宛笑道:“这是桂花糕,预备路上解解馋的,你要尝尝吗?”
赵禾满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唐宛早知他是个嘴馋的,便笑着将食盒递过去:“你自己拿吧。”
赵禾满眼睛一亮,立刻取了一块入口,细细品着,眉都笑弯了:“这么好吃,是你亲手做的吧?比城东那家点心铺强多了。”
他说着,又带了几分羡慕地瞄陆铮:“陆二,你可真有福气!”
陆铮知道他是为了这口吃的,没别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轻肘了他一下,扭头将车帘放下,对唐宛道:“外头风大,别掀帘子了。”
唐宛点了点头,乖巧答应。
她在车厢内,陆铮与赵禾满在前驾车,一行沿官道往清河县而去。
赵禾满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跟陆铮闲聊:“陆二,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这次去将军府,你可得好好表现。”
陆铮不解:“什么表现?”
在他看来,无非跟同僚一道去送份年礼,道句新年好罢了。
“我可听说了,将军府这几日可热闹得很。”赵禾满将剩下的桂花糕塞入口中,将衣服上的糕屑都抖了抖,压低声音道,“除了咱们肃北大营的人,府郡、京城都有人来了。”
唐宛原本在车厢里假寐,听了外头的话,耳朵忍不住竖起来。
陆铮淡淡道:“不是年节惯常的人情往来吗?”
赵禾满却道,“咱们这冰天雪地,冬天可不好受,往年各处也就意思意思派个得力的下人来走一趟,已经算给足了面子。今年可不一样,不止陛下派了御史,连太子都安排亲近的幕僚来了。”
陆铮微怔。
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北境人,对皇帝、太子这些人没什么具体的概念,更像是戏本子上的人物。比起他们,北境的军民心中,最大的人物其实是大将军,但谢玉燕这个人,陆铮也是直到去年才亲眼见过。
在此之前,他所认识的最大人物,就是赵得渚赵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