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身上都沾着泥土和灰烬,脸被寒风吹得发红,却没有谁嫌脏嫌累,眼底的光亮胜过火焰。
第一批木炭一出窑,陆铮便没片刻耽搁,立刻调兵装车,将新炭送回军营。
行在半道上,天空又静静地飘起了鹅毛大雪。
满载炭料的牛车在雪地上辗出深深的车辙,一路驶向肃北大营。车上覆盖着厚厚的麻布,车旁派了两队士兵护送。
这是凝聚了他们十多日心血的珍贵成果,谁都不敢大意,生怕途中有半点闪失。
当一袋袋黑亮的木炭终于送抵营门时,不少提前得知消息的士兵早已在那儿等着了。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一袋袋炭料,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么多炭,都是给我们的吗?”
“总算能烤火了……”
“老天有眼,这下能睡个暖觉了!”
连着大半月,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几乎能冻裂人的骨头。
值夜的哨兵裹着军袍蜷在一起,耳朵早已冻得失了知觉;有人手脚僵麻,连长矛都握不稳;战马夜里嘶鸣着直打颤,士气跌落到了谷底。
可如今,看着这一袋袋散发着淡淡炭香的乌亮木炭,他们的眼圈都红了。
“我已经连着好几晚冻得睡不着觉,今夜总算能松快些了。”一个老兵哽着嗓子说。
“感谢陆百户雪中送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营地响起一片应和。
消息很快传到了司务所。司务大人带着人亲自来验收木炭,一边上秤,一边查看炭质。
“这炭烧得真好。”他忍不住感叹,拾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乌黑发亮,敲着清脆,比南山窑的还要紧实!”
不多时,连赵将军也闻讯赶来。
大帐外风雪呼啸,他却顾不得披斗篷,径直走进存放木炭的棚屋,一边查看一边频频点头。
“干得不错!”赵将军一手拍在陆铮肩上,笑声里是难得的畅快,“好得很!不光是骁勇善战,对人也尽心尽责。以后这类事,你也得多多上心。”
陆铮抱拳:“是!”
赵将军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吩咐司务官:“你安排人立即结账,银钱要给得足,叫人看看咱们的态度。”
紧接着又对陆铮道:“你们缺什么尽管提,要人还是要钱,都给你们调来!”
“谢将军!”陆铮再度应诺。
这一批木炭自是优先供应给陆铮所在的百户所,这一点没人提及,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没有太多的异议。毕竟陆铮已经有言在先,炭场每天都在烧制,新炭陆续出炉,以后会持续供应,将会大大缓解眼下的缺炭问题。
随着一袋袋分送到各个营帐,火盆重新点燃,橙红的火光在帐中跃动,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士兵们围着火盆伸出僵硬的手,感受着那久违的热意,眼中都是止不住的光。
“好暖!”
“兄弟们,明儿继续拼一拼!多出一窑,就多几盆火!”
士兵们得了薪炭,整个营地的气氛顿时大变,原本因寒冷而萎靡的情绪一扫而空。
不过半日,陆铮烧炭成功的消息传就传遍大营,自然也传到了周怀忠耳中。
听说那一车车木炭全都送进了陆铮的百户所,几乎是立即就被送进了火盆,营帐内传来暖融融的气息。
并不是所有人对于这一结果都很服气。
“小瞧了这小子,竟然真叫他给烧出来了。”周怀忠冷笑一声,满腹的不痛快都写在脸上。
身边的亲信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大人,这木炭虽说是他们烧的,可毕竟是军中花钱买的,理应是全营共享,怎么能只送到他们营里去呢?”
“就是。”另一个亲兵也附和道,“这雪天里,咱们兄弟也快熬不住了。他这般偏向自己的人,也太不公平了。”
周怀忠闻言却是脸色一沉,“啪”地一拍案几,冷着脸道:“缺炭又不是两三日的事,这么多天都熬下来了,再等几日又如何?”
那语气义正词严,可听在这些属下的耳中,却很有些不是滋味。
这段时日营中缺炭,可哪怕再紧张,大家也不敢克扣百户大人的用度,主帐里火盆里的火从未断过。
周怀忠,周百户大人,自然体会不到那些在风雪里巡夜的兵士,是怎样靠着一口冷气熬到天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