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营帐里的怨气就一天比一天重。
倘若所有人一道受苦受难,也没什么好抱怨的,眼看着陆百户那边日子好起来了,这边就有人忍不住嘀咕:“凭什么只让咱们等,那边却暖呼呼地烤火?”
“真不能去跟他们要些过来吗?”
可换来的只有沉默。
没人敢去惹那位最看不得别人风光的百户大人,既是谁也不干,最后只好都噤了声。
隔天,陆铮又送来第二批木炭,这次不仅他们自己补充了储备,还匀出了不少,让司务所分给其他哨所营帐。
眼见别的营一个个都添了火盆,周怀忠的营帐内,怨言越发多了。
周怀忠并非毫不知情,却一如既往地摆出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咱们的人忍忍,再熬几天便是。”
于是,士兵们只能继续缩在冰冷的营帐里硬熬。
夜里零下二十多度的风钻进袖口、裤脚,冻得人直打哆嗦;火盆里灰烬早已冷透,只剩一丝星火在风中时明时灭。
等到后来,陆铮那边解决掉了大半营帐的用炭难题,整个军中的炭需都缓解了不少,司务所好像总算想起了周百户这个营帐,主动给他们分了几车炭。
整个大营都烤上了火,所有士兵都高兴得跟过年一样,唯独这边气氛有些古怪地安静。
周耿一次巡逻归来,听到有人背地里低声嘀咕:“要不是他爱面子,咱们也不用白挨这几天冻。”
“为了一点脸面,不把人当人。”
周耿脸色一沉,将那人当场拿住狠狠训斥了一顿。
此后说这话的人确实少了,不过对周怀忠的不满却像暗流一样蔓延。虽然表面上人人恭顺如常,眼底的不满也努力遮掩,却并非因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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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玫瑰]
第119章 运气
南山炭场的事故不仅让肃北大营陷入炭荒, 城内外的百姓也被连累,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前段时间的那几场大雪,不少人家原本储备的木炭远远不够用了,如今想再买些, 跑遍了怀戎县却一斗难求。
大老远跑到临近县城去买, 价钱也是原地飙升, 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得到。
“早知如此, 就该多囤几袋。”
“咳, 我就是看去年存的还剩好些, 怎么都够用了, 谁知道今年能这么冷!”
那些日子,怀戎县街头巷尾、家家户户,每日的话题都是木炭。
南山炭场的产量一落千丈,军营的供应勉强维持,民间的用炭却直接断了来源,缺炭的人家可不少, 四处派人打听哪里能买。
“听说城西唐娘子伐了自家林地, 已经烧出不少炭了。”
“可不, 据说已经送了几批去往肃北大营, 将士们都感激不尽。”
“她要是肯卖给我们就好了,哪怕比平时贵些, 咱们也认了。”
“是啊,今冬真是太冷了, 没有炭可怎么熬?”
一夜之间,唐宛的炭场便成了怀戎县最热的话题。
这日,天刚蒙蒙亮,陆铮和唐宛在家中用过早食, 各自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汤面,上头盖着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淋上一勺闷得软烂的红烧牛肉,卧上后院暖房种出来的几根烫得翠绿的新鲜青菜,只吃得浑身上下从内而外都暖呼呼的,正要准备出门。
到了门口,便看到外头立着一顶青色斗篷。
那人被寒风吹得鼻尖通红,正低声与管家陈伯说着什么。
见百户大人和唐娘子出来,两人止住了话头,恭恭敬敬上前一步。
“陆百户、唐娘子,在下是城东柳家的管事。我们柳爷听闻贵处能烧出木炭,不知可否……卖些给我们?”
那管事搓着手,神情又急又惶,“也是我们办事不力,只当这木炭随时能买着,就没提前储备。如今家里老太太病着,屋里冷得厉害,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熬不过去了。”
话音未落,紧接着又来了两拨人,有城南镖局的长随,还有北街陶家酒楼的老掌柜,都是打着求购木炭的主意来的。
“我们镖局几十口人,不能都围着一盆火取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