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无力
唐宛手中高举的令牌通体乌黑, 纹饰森然,边角虽有磨损,却依旧透出凌厉之气。
堂上一瞬寂然,落针可闻。
原本你一言我一语的衙役、百姓, 全都屏住呼吸,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块令牌之上。
听闻南边富庶繁华之地, 有重文轻武的传统, 但这一点, 在边关重镇, 情况却是完全相反的。
在北境, 谁掌管着军队士兵,谁便握有生杀大权。赵得褚手握重兵镇守肃北大营,跟怀戎县也算是老邻居了。平日里跟胡知县遇上了,客气些便道声“胡老弟”,要是真误了他的事儿,长剑搁在脖子上催他莫要耽搁的往事也并非没发生过。
胡旭方才还暗自得意, 以为今日没白上堂, 大可铺子美人一锅端。
此刻见到赵得褚军令, 心头一震, 脸上血色顷刻退尽,寒意直窜脊背。
胡旭坐在高堂之上, 手指在惊堂木上微微颤动,眼皮直跳。
赵将军的令牌, 他怎会不知分量?
可今日倘若当堂服软,百姓将此事传扬开去,颜面扫地,以后他还如何在怀戎县立威?
念及此处, 他咬紧牙关,强自镇定,吊梢眼一挑,冷声喝道:
“唐宛,你区区一名女子,竟敢假托军令,妄称在为将军办差?这般欺瞒官府,扰乱军务,理当治罪!来人,将她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板!”
话音一落,惊堂木猛地一拍,声若雷霆,堂下登时一阵哗然。
就在此时,人群中忽然有人迈步而出。
“肃北大营赵将军亲兵贾十三在此!”
来者昂首阔步、声音洪亮,从腰间解下一块沉重的铁牌,高高举起。铁牌正面烙着肃北大营营印,反面篆着一个大大的“赵”字,正是赵将军亲兵令无疑。
贾十三抱拳朗声道:“唐娘子手中令牌,正是赵将军亲授!她所传指令,亦是赵将军亲口所言,本人可在此作证!胡大人,赵将军有言:还请大人秉公执法,速速断案,唐娘子重任在身,不可耽搁过久。”
这一声掷地有声,堂上气氛瞬间翻转。
原本要来拉扯唐宛的衙役们面色俱是一白,手脚僵硬,再不敢上前半步。
堂下围观百姓更是哗然,窃窃私语声不断:
“真是赵将军的令牌!”
“将军的令牌和亲兵腰牌,双重验证,这还假得了?”
短短一瞬,胡旭额角已渗出冷汗,僵笑挂在脸上,声音勉强稳住:“有将军令牌,又有贾军爷作证,那自然再真切不过。军务为重,本官怎敢妄加阻拦?唐娘子既然亲自来了,那这案子……就当堂断清楚吧。”
再开口时,已经气势全无。
说着,便给何其安悄悄使了个眼色。
何其安原本依仗的就是胡知县的撑腰,此刻见胡旭都低了头,心中再不甘,也只能硬着头皮退让。
嘴上却依旧酸溜溜:“既然如此……本郎君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唐娘子若非要赖着我那铺子不走,那就租着吧。”
这话说得,好像他多委屈似的。
唐宛闻言只冷笑:“我有租约在先,买卖不破租赁,租金已如数交给施幺佥。你有什么话,只管去找施幺佥说吧。”
施幺佥此刻正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冷不丁忽然被点到名,心头一突,急忙举起折扇挡住半张脸。
他心里不禁开始七上八下:何其安买他铺子,就是冲着钱和方子来的,如今两下落空,以他的性子,事后怕是要找自己撒气。
想到这里,施幺佥连热闹都顾不得看了,转身灰溜溜回家,拿了卖铺的钱,收拾金银细软,打算直接离开怀戎县,往别处谋营生去。
再说大堂上,何其安心中满是憋屈,却在贾十三冰冷的目光逼视下,终究不敢再多嘴,只能闷声道:“既如此,我就……撤诉吧。”
胡旭暗暗松了口气,惊堂木一拍,正要退堂,却听唐宛冷声开口:“且慢。”
胡旭一愣,眼角微跳:“唐娘子还想如何?”
唐宛目光转向裘老五,唇角维扬,眼神却满是寒意:“方才我听见,此人说要告我。我今日难得回来一趟,正好一并断清楚,免得改日再折腾。来,说说看吧,他要告我什么?”
裘老五吓得面色煞白。他原本不过是替何其安造势,顺口诬陷一番,此刻见胡知县和何三郎都不敢硬碰,他一个只会背地里耍阴招的怂货哪还敢硬撑?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连声哆嗦:“那我、我也撤诉,也撤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