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只是想强调制药不易,却不料这番话直戳赵得褚要害。
赵得褚脸色陡然一变。
单是制药就要两月,而上头既已定下,三月之后大军必将对北狄开战。
他原想拿到方子,着人抓紧研制,但此刻想要另起炉灶,却恐怕完全来不及。
他当机立断,收起了方才的试探,沉声道:“如此说来,唯有仰仗娘子之力。”
他目光凌厉,语气已由试探转为命令:“倘若我要你在三月之内,备下五千瓶紫玉续肌膏,你可做得到?”
唐宛心头猛地一震。
五千瓶?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得褚却不给她迟疑的余地,沉声续道:“你要银钱、药材,甚至人手,我都可以拨给你。但你必须完成这个数。”
唐宛心里一阵发苦,暗暗后悔方才把话说得太死。
谁知道他要这么多!
赵得褚目光冷冽的盯着她,缓缓道:“事已至此,我便告诉你一个机密。三月后,我军将与北狄决战,此药,正是为此战而备。”
三月后,与北狄决战?
唐宛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令人脑瓜子一嗡的消息,赵得褚再度开口,此刻已经不再给她退路,声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势:“你今晚先回去,明天给你半日时间,你安排好家中琐事。明日午后,我的人会来接你。大战之前,你待在我肃北大营的制药坊内,全力督制此药,不得外出。”
唐宛平日里多伶俐的一个人,此刻还是被这接连而来的消息给震得有点懵。
她这是,被强征入营了?
或许,在赵将军说出要告诉她一个机密的时候,她就应该把耳朵堵上的。
或许在更早之前,她就不应该把紫玉续肌膏的过程说得这么复杂?可她如果不那么做,就得把药方拱手相让,这也是她不愿接受的结果。
唐宛不是个纠结的性子。
赵得褚是将军,他要让自己入营督制药物,多半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唐宛于是不再试图改变这个结果,开始思考如果她真的被召进大营,手里头这一摊事该怎么办?
毕竟她这一走,不是几日,而是数月。
早食铺子倒是还好,如今几乎已经完全交给袁娘子和马娘子他们了,倒是不怎么需要操心。
林子那边,赵二叔和何叔各自料理着一摊,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矿场那边,多关照石夯几句,几个月应当不在话下。
但弄下来的硝石,如何制成冰?这个方法目前只有唐睦一个人知晓,他才十岁,能担得起这个重任吗?
大营那边 的冰酥、冰饮,看天气可能还有一两个月的生意可做,但加上冷吃兔,光是英娘和阿虎两个,怕是忙不过来,再者冷吃兔的做法,目前还没有其他人会。
还有前阵子田里的芝麻、豆子都收起来了,鲁家人为了秋播的事情时不时就得来讨主意,还有她之前安排的甜菜、花生等物,原本都在等收获了之后各自都有安排。
她这一走,也都得耽搁了。
想到这个,难免有几分计划被彻底打乱的烦躁。
可转念一想,若三月之后真有大战,届时军中若准备不足,别说生意,整个怀戎城能否保得下来都未可知。若连城池都失守,她的铺子、林子、田地,终究也不过化为一场空。
于是那烦躁也只在转瞬间便消散了。
“为大军尽绵薄之力”固然是她的客气话,但若真能凭这药膏为守护城池、守护家园出上一份力,唐宛心里其实也没什么不甘愿。
更何况,能把这笔差事做好,她所赚取的银子肯定不在少数,更能通过此事搭上线肃北大营最高将领这份关系,远非一时的财利可比。
利弊权衡不过片刻,唐宛心中已然定下主意。
她抬眼望向赵得褚时,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干脆大方地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