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得褚微一挑眉,并不十分意外。
这些天来,他已看出这对父子之间颇多隔阂。那陆敬诚罔为人父,每每提及这个本该令他骄傲的儿子时, 话里话外总带着几分贬低,叫他这个外人全然看不懂,不怪陆铮与他不亲近,于是没再多问。
得知陆铮新购的宅子空置,他索性叮嘱:“那便让贾十二、贾十三跟你过去,石磊也随行。军医隔日去诊,你安心休养。”
贾十二、贾十三是赵将军的亲兵,石磊是军医的副手。
陆铮不敢僭越,几番推辞,赵得褚却说他是病号,必须有人照顾,大手一挥这么定下来了,叫他不必多言。
于是两个亲兵跟过来帮着照顾日常起居,石磊负责煎药。
其实陆铮回来之前,已经提前托付陆铎与赵禾满采买了一些家具和日用品。
于是这宅子里虽然空荡,但主卧的拔步床已搭好,铺着整齐干净的新褥。除此之外,厅堂和厢房仍旧空阔,也就摆了几张基础的桌椅。
贾十二、贾十三一到宅子,便忙着提水打扫,石磊架起药炉煎煮,屋子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陆铮靠坐在床边,有些心不在焉。
赵禾满与陆铎采买的时候大略看过这宅子,今日才有心思里里外外参观了一番。
“还别说,这屋子里头空荡荡的,园子里倒是很热闹。”
原屋主留下的那些花草果木,陆铮只让工匠帮着除草修剪了一番,且都留着,眼下这时节都是长势最好的时候,看着自是喜人。
陆铮难免想起当日宛宛看过这院子时,请他手下留情的那一幕,还有后院林荫下两人亲昵的情形,更是坐立难安。
自从受伤之后,他已经有十来日没见到宛宛,以往从未感觉到,这日子一天天的,竟然这般难熬。
在军营里纵然百般思念,亦无从得见,好不容易出来,他得寻个时机去找她才是。
只是伤口才愈合,军医和石磊盯得紧,他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赵禾满在外头看了一圈,回来兴冲冲道:“这宅子不错,布局好,风水也旺,就是太空了,等过阵子你身体好些了,慢慢布置起来吧。”
陆铮魂不守舍地“嗯”了一声。
赵禾满瞧他神情,心下了然,与陆铎交换了一个眼神,忍不住笑道:“放心吧,我们早就托人告诉唐娘子了,她一会儿就来。”
陆铮愣了一下,脸上却立即浮现几分期待来。
话音未落,贾十二来报:“陆总旗,外面有位姓唐的娘子来拜访。”
陆铮还没来得及反应,赵禾满先笑了:“快请进来!十二,以后这位唐娘子来,不必请示了,直接请进来便是。”
贾十二微愣,瞧了一眼陆铮,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应下了。
不多时,唐宛提着食盒和几包药材走进来,面上带着温婉笑意,落落大方与陆铎、赵禾满寒暄了几句。
两人虽然十分好奇她那食盒里又带了什么好吃食,却也知道眼下不是时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默契地借口大营里还有军务,一道告辞了。
这两人走后,院中明显安静下来。
贾十二、贾十三在外院忙着收拾,石磊端来一碗药,低声叮嘱了几句,也知趣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里,转眼便只剩下两人。
唐宛从桌边起身,缓步走到陆铮榻前,在他身侧坐下,低声关切地问道:“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陆铮心头一紧,只觉她靠近的那一侧身体都麻了,闷声道:“多亏了你给的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唐宛却凑近了些,道:“让我看看。”
陆铮双目微瞠,喉头猛然滚了一下,声音干涩:“不,不用了,伤口已经结痂了,军医早上才看过。”
唐宛却道:“他看是他看,我看是我看。”
她目光澄澈,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乖,让我看看。”
陆铮心头一热,耳尖红透,嘴巴动了动,终究没能继续拒绝。
唐宛俯身过来,指尖轻轻解开他的衣襟。衣料缓缓散开,肩头的伤口显露出来,果然已结痂,没有再缠纱布了,只是新愈合的疤痕长长一条几乎贯穿肩膀,带着几分血色,红肿中透着几分狰狞。
唐宛屏息专注地察看,期间还以指腹轻触,仿佛在观察他的反应。
陆铮全身僵直,紧绷中却又涌起一种难言的幸福。
他本以为她会被吓退,可她的行动证明了,她并不害怕,也没有嫌弃,轻柔的动作带着满满的心疼。
这么多天没见她,陆铮想她想得都有些心慌了。方才见到她的瞬间便觉得整颗心都充盈了,只需远远看一眼,便缓解了眼睛的渴。可当她就在自己的身边,离得这么近,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馨香,发丝滑落轻拂过他颈侧,带来轻柔的痒意。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怀中一阵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