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得褚耐心听完,眸光微微一动,抬眼望向榻上的陆铮。此时他已能安稳沉睡,呼吸绵长,面色比昨日平和得多。
行伍之人素来与刀枪剑戟打交道,谁人身上没点大大小小的伤口?
倘若连陆铮这么重的伤势都能轻松治好,那么其他的伤呢?
这个药,他们势在必得。
军医与赵得褚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他低声道:“听说此药乃唐娘子得自一名游方道人……若能寻到此人,讨得药方,或是直接购得更多成药,对大军将士皆是莫大裨益。将军,您意下如何?”
赵得褚沉吟半晌,眼底浮现一抹凝重。
秋后大事在即,各种储备都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药物更是重中之重。
他缓缓点头,却颇为谨慎:“你再仔细观察药效。若确如你所言,本将必会派人查访,务必寻得那道人踪迹。”
军医闻言,心中不禁更添期待。
赵将军下令要他密切观察药效,军医自是不敢懈怠。
自此以后,他每日亲力亲为,亲自为陆铮清理伤口、换药涂药,白日仔细察看创口变化,夜里也要过来探望一两次,生怕错过什么细微征兆。
这紫玉续肌膏带来的惊喜,远不止止血止痛、收敛创口。
原本以为陆小旗即便勉强痊愈,也会留下后遗症,今后恐怕难再举刀。
可事实却一再超出他的预料,短短十余日,陆铮的伤口便几近愈合,深层收到重创的筋肉似乎也恢复得生机旺盛,虽然不宜动弹,却依然可以看出,他的手臂正在渐渐恢复行动力。
这些日子里,还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唐宛第一次托人送来的药膏,奇效显著,但或许未料到伤口竟然那么大,单次使用的份量很多,仅仅三日一瓶药膏便已见底。
军医一开始还很惋惜,暗暗发愁后续该如何应对,赵禾满却又一次找上来,这次又带了两个药瓶来。
军医接过一看,赫然还是那紫玉续肌膏,顿时欣喜若狂,逮住赵禾满连连追问:“难不成那游方道人又回来了?”
赵禾满却摇头道:“不是。唐娘子说,她当日就买了三瓶。”
当日就有三瓶?军医将信将疑,不是说这药价钱很贵?她又不能未卜先知,哪里知道陆铮这伤这般费药,一下子就备足了三瓶?
可当时也只是一个念头闪过,并未深思。
直到第九日,后送来的两瓶药膏也已用尽,他却意外撞见赵禾满又悄悄拿来两瓶递给陆铮。
……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游方道士,根本就是这个唐娘子自己手头上有药方吧!
这当然是个好消息。
军医暗自打定主意,等陆小旗伤势痊愈,定要亲自登门拜访,探一探这药的来历。
大比结束后三日,陆铮的伤势终于稳住,脸上气色也渐渐恢复。
赵得褚亲自来见他,为着最后一关的意外,给他一个说法。
陆铮原本正靠在床头,见将军亲至,连忙挣扎欲起,却被赵得褚抬手按下。
“你且安心养伤。”赵得褚沉声开口,随即直言来意,“陈文彦之事,本将须亲自与你说明。”
他将军正这几日查明的结果一一道来。
原来陈文彦竟是仗着周家父子暗中行贿作弊。才在大比中能连过数关。即便如此,他似乎对自己的实力有些误判,竟然为了夺得根本不属于他的头名,在大庭广众之下背刺同袍,行径卑劣。
赵得褚神情森然:“相关之人已依军法处置。至于陈文彦,本将已夺去他小旗军阶,杖责八十。”
赵得褚其实对陈文彦升任小旗之前那次杀敌军头目的军功也十分怀疑,不过当日那场战斗十分惨烈,根本没有其他活口,事实究竟如何已无从查证,只能姑且放过。
但单他行贿作弊,扰乱全军大比的公平公正,就足以做出严惩。
赵得褚又道:“他虽可恶,终究是肃北大营的兵。他的性命,可以为了守护边关而葬送,而不该死在军杖之下。军法严明,本将留他一线,希望他能珍惜,用这条命去杀敌。”
陆铮不动声色,沉默听着。
对于这个结局,他没什么意见。
八十军杖下去,足以让人皮开肉绽,半条命都得撂下。
陈文彦在大比中背刺同袍,行径固然卑劣,但终究不是战场上临阵脱逃、投敌叛变的重罪,更大的问题反而在于行贿作弊。依军法不至立斩,如今既已削去军阶,再杖责八十,已是极重的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