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他这张嘴笨的,能说出什么新词儿来?”一个略年长些的兵嫌他不会形容,夺了那小兵的水囊,“给我喝一口!”
他也不嫌那囊口是才被喝过的,仰脖“咕咚”也喝了一大口。
“这玩意儿确实过瘾,像是嗓子眼儿里刮过一阵凉风。酸酸甜甜,清清凉凉,爽利得很。”
话音一落,其他人忍不住全伸了手:“让我也尝一口!”
“喂!这是我花钱买的!”小兵急得直跳脚,可双拳难敌四手,哪里拦得住?同伴们早抢过去,笑嘻嘻说:“别小气嘛,待会儿我们也买,再分你点。”
几人推推搡搡,笑闹间,一升的酸梅饮几口就见底了。
一个军汉仰头灌下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确实解渴,比咱家的井水强多了!”
此人素来爱吹嘘自家老井,说那井水清凉无比,夏日里凡瓜果蔬菜都得镇一镇。此刻竟也罕见地服软承认不如。
众人听了,忍不住啧了一声:也就他能把自家那口井当宝。
又有一人道:“我方才还吃到了一口碎冰。这冰块可是官老爷才能享用的,今儿竟让我也尝上了。”
剩下几人懒得再听吹嘘,早早站到了队伍末尾。其余人见状,也顾不得说笑,全都一窝蜂涌了过去。
唐宛埋头忙着舀饮子,手里的竹升一满一空,动作越来越利落。
忽然,前头几个客人猛地一挤,撞到了她的手肘,放在桌案上的陶瓮险些倾倒。
就在那一瞬,一只手稳稳撑住陶瓮边缘。
两人几乎同时伸手去救,手指轻轻擦过。唐宛微微一愣,抬眼望去,只见陆铮神色自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耳尖微微泛着粉意。
他冷然看向前方客人,淡淡道:“注意点,不要挤。”
他嗓音不高,却自带威严。那几名躁动的兵被他一眼盯住,立刻安分下来,一个个乖乖站好,再不敢乱冲撞。
自此之后,陆铮便若有若无地立在唐宛身侧,身形宛如屏障,将人潮牢牢隔在外头。
唐宛觉察到这一点,嘴角不由微微一弯。
这时,有客人忍不住问:“唐娘子,我听说你这里还卖冷吃兔,怎么没见摆出来?”
唐宛含笑答道:“昨儿预定的冷吃兔这会儿还在做着呢,夕食前就能送进大营。若是想要预定的,可以在这里报名。”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一片躁动。
在场有尝过的没尝过的,闻言议论纷纷。
尝过的异口同声,都在说那冷吃兔有多好吃,没尝过的则是心动不已:“那可得多买几份!”
“兔子下酒最合适不过!”
说话间,已有不少人掏出银钱,陆铮提笔记下名姓。
眼看着又一瓮酸梅饮见底,他干脆撸起袖子搬下空瓮,弯腰从旁搬起一瓮满的,稳稳放在桌案上。
唐宛还没来得及阻止,活儿已经干完了。
她忙不迭地提醒:“你的手还没好,别做这些重活儿。”
说着她顺势检查了一下他的手心。好在缠在上头的纱布依旧干净清爽,伤口没再迸开。
一旁的阿虎忙不迭道:“对啊,陆军爷,放着我来就好。”
“无碍。”陆铮怔愣一刻,才缓缓收回手,低声道。
唐宛的动作极其自然,透着发自内心的关切,他的心也因此变得柔软不已。
一旁英娘和阿虎见状,悄然对视一笑。
如此忙碌了大半个时辰,带来的所有酸梅饮全都售卖一空。
虽然已经提前提醒后边的客人不要再排队了,仍有人不死心,直到唐宛将几个空瓦瓮挨个展示了一遍,众人才不甘情愿地散去。
口中还不停地叮嘱她:“唐娘子,军中这么多人,你只做这一点哪够,明儿可得多备些。”
唐宛只得笑笑,却不敢大包大揽地应下。
她这边如今只是个小作坊,肃北大营里究竟多少人她并不清楚,至少得有几千上万人吧。
这么多份量,不可能管够的,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