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一转,落在刘三和赵翠身上,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若是四十大板的话,怕是要让你们家人准备草席咯。”
刘三脸色煞白,裤脚慢慢渗出一片水迹,已然吓得失禁,赵翠更是双腿犯软,唇色发青,整个人瘫倒在地。
一旁的苗桂枝更是魂都飞了,四十板得备草席,她这却是八十,那岂不是连全尸都保不住?
“官差大人饶命,饶命啊!”她嗓音凄厉,哭得声嘶力竭,整个人已经没了平日里半分气势,只剩下没顶的惶恐。
刘三毕竟是混过道上的,多少听得出皂隶这话里的几分弦外之音,膝行几步上前,连连叩头道:“这位差大哥,您说的是实实打下去的结果吧,能否请各位高台贵手、手下留情……”
他从前就听人说过,常在县衙办差的这些皂隶们,手底通常能练出几分特殊的本事,只要在打板子的时候拿捏着力道,既能打得人皮开肉绽而不伤脏腑筋骨,也能做到表面无伤却内里重伤。
“哟,今儿还碰上个懂行的。”为首的皂隶咧嘴一笑,“这样也好,省得我再多费口舌。不过——”
他手里的板子往地上重重一戳,讽笑了声,“哥几个跟你们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冒着风险放过你等?”
刘三忙不迭地应道:“各位差大哥仁慈和善,见不得我几个白白送命,才好心出言提醒,小人也不是那不懂事的。”
他说着,抬起哆哆嗦嗦的手从怀中掏出一锭规整光亮的银子,举到头顶。
“几位差大哥刚才也在堂上,应是也听到了。小民刘三,这是我家娘子赵翠,我们是老家遭了灾,逃荒到此,在 怀戎县城外开了几亩荒地,因为家中连粮食都不吃不起,这才被逼得动了歹心。为了今日这桩事,苗氏给了我们五两定银,都还没动,全在这里了——”
“这五两银,愿换我夫妇二人的小命,还请各位差大哥行个方便!”
那皂隶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银锭子,在手中把玩查看,神色流露几分满意。
这银子成色漂亮,规规整整,看着就足分量,正是周家送去陈家办婚事用的那批银子里的一枚。
五两银子,四十大板,行刑时放点儿水留他们一命,对于这些皂隶们来说,这不过是稍稍注意些力道的事。
典史大人只说了打板子,又没说要他们的命,这有什么可为难的。
几人对视一眼,皆暗自点了点头,为首的皂隶却啧了一声,佯怒道:“我们六个人,你给五两银,这叫我们怎么分?”
刘三一听这话,却是苦了脸,这会子让他上哪儿再去寻来一两银?他眼珠子转了几转,将目光转向苗桂枝,哀声道:“苗嫂子,今日我夫妇二人都是为了你的事才落到这步田地。不求你把余下的银子都给我们,能不能再添一两银子,好方便几位差大哥……”
苗桂枝此刻哪里有什么心思管这两人的死活,连个眼神都没给,只一心对那些皂隶央求:“官差大人,求求你们,也给我行个方便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那皂隶也就懒得绕弯子:“行方便可以,银子拿来。”
那意思非常直白,想要命,就给银子,不见银子,便免谈。
苗桂枝好不容易得了那百两银,自然藏在一个旁人不知晓的秘密之处,怎会随时带在身上?
她脸色涨红,硬撑着说:“我身边没带钱,不过各位官差大人请放心,我儿子是军中小旗,亲家公是百户大人,这些银子一文也不会少了你们的。”
皂隶头子听了,眼底闪过一丝兴趣,问道:“那你愿意出多少买命钱?”
刘三的五两银买了他们夫妻两条命,可毕竟他们才四十大板,自己是八十大板,虽然很想只给一半的银钱,苗桂枝却也知道,这会儿不是压价的时候。
于是咬牙报了个跟刘三一样的数:“五两。”
几个皂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出声来。
“我说,你这妇人,自己的命比不上旁人值钱啊。”
方才在堂上,这几位听得清清楚楚,这女人为了对付唐娘子,许了十两银子雇人找茬,结果轮到自己买命的时候,竟然只出五两?
苗桂枝被噎得脸色发白,只得改口:“那就十两?”
“不还是一样嘛。”那皂隶嗤笑道。
“各位差爷,犯妇命贱,值不得多少银子,再说了,这已经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
皂隶们并不信这话,倘若换做他们,身上只十几二十两存银,是绝不肯掏出一半来,只为给个看不顺眼的娘子找茬的。
可苗桂枝一口咬定只有这么多,他们总不能到她家去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