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四家的转达这话时可没少跟苗桂枝打听,陈文彦到底做了什么?能让唐宛娘如此硬气。苗桂枝跟外人不敢多说一个字,在自己儿子面前却藏不住忧心。
“你说她这话什么意思?”
陈文彦不耐烦道:“能有什么意思?警告你别去惹事罢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还能掀出来不成?根本就不会有人信,要是能说她早就说了。”
他这么说,一半为安抚母亲,一半也试图让自己安心。
陈文彦始终忘不掉,当初亲手将唐宛推入冰河的那一刻。
唐宛不会水,看她被河水没顶,在里头浮浮沉沉那么久,后来连气泡都不再往上浮。
按理说应该死得透透的,被人捞起来又能如何?
结果就是他转身的功夫,便别人捞起来了,非但被捞起来,还活了命。
自从唐宛娘活着回来,陈文彦就日日担惊受怕,生怕她把此事说出来,可等到现在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才渐渐松了口气,心中暗自猜测,对方可能念在两家旧情的份上就此放过了,甚至有可能,当初她手忙脚乱,根本没觉察到自己是被推下去的。
陈文彦松了口气,巴不得两 人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可眼下,母亲又上赶着去招惹她……
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
榆树巷东西走向,西头是陈家,连着一条通往市集的大路。唐家在东头,再往前便是一道宽约五丈的城中河。
河上无桥,对岸几间房舍似乎是空置着的,常年不见有人出入。
陈文彦心事重重来到唐家门口,预备叫门前,目光不期然落到了东边静默的河面上,不知不觉驻足许久,低垂着眼,神色晦暗难辨。
就在此时,院里传出几句女子的说话声,紧接着院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娘子先跨了出来,回头对后头跟着的唐宛笑道:“娘子留步,不用送了。”
唐宛站在门槛内,含笑朝英娘挥了挥手:“那你路上小心些。”
“好!”英娘双手勾着背篓的背带,转身时差点儿与迎面而来的男子撞个正着,脚下好险才刹住了,脱口道:“哎哟,你这人——”
唐宛闻声望去,视线落在来人脸上,神情顷刻冷了下来。
英娘察觉到气氛微妙,略微迟疑地看向她。唐宛却是已经恢复了笑意,对她道:“明儿再见。”
英娘又悄悄瞥了陈文彦一眼,迟疑地应了句:“好。”
英娘走远,巷口只剩两人对立。
陈文彦凝视着眼前的女子,心绪复杂。
是她听闻自己与周家订亲,特地追出城外质问;再往后,就是她落水被救回昏睡不醒时,他心惊胆战地登门查看。
退婚之后,因为自己的刻意回避,双方彻底断了来往,竟一次也没再见过。
眼前的她,状态看起来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得多。
唐宛本就生得明艳,此刻脸上不见半分被退婚的愁苦,跟那女娘说话时眉眼含笑,神色松快,只在看到他时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再不似从前见到自己时那般满心欢喜。
唐宛看见他了,却并没有搭理,送别了英娘就转身回院子。
陈文彦连忙开口喊住她:“宛娘。”
唐宛顿住了脚,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再往里走,像是问他有什么事。
陈文彦有些局促,低声道:“今日早市上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那谭婶子口无遮拦,冲撞了你,我很为你担心。我此刻过来,却是想跟你说清楚,那人跟我们无关,我和母亲对你并无恶意。”
唐宛听得失笑一声。
“并无恶意?”
一个是来早市上找茬,一个却是背后下黑手,直接把人推到冰河里。
就算他说的是真的,那谭四家的与他家无关。
可并无恶意,这几个字他是怎么说出口的?
陈文彦被她语气中的嘲讽噎了一下,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觉察到对面的钱婶子似乎在院中探头探脑,正在朝这边张望,便有些不自在,低声道:“能让我进去说话吗?”
“不能。”唐宛拒绝得干脆利落,“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她院子里那么多食材,都是入口的东西,平日只让信得过的人进门。陆铎、英娘等人对她无害,她自是欢迎的,可陈文彦这人却没什么底限,万一出了点儿差错,找谁说理去。
陈文彦抱着求和的心思前来,却连门都进不去,眼中闪过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