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娘原本还想客气推辞几句,见她神情认真,话也说到这份上,再推也矫情,只得叹道:“如此,那多谢了。”
唐宛笑道:“阿嫂不嫌我手艺拙劣就好。”
沈玉娘也笑起来:“怎么会?这汤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刚好二叔今早醒来还没怎么吃东西,我摸着这还是热的,现在就盛一点,送过去。”
却说西厢房内,唐睦一进门便看到陆铮脸色苍白,眉宇间隐有倦色,几日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圈,神情比起前日也憔悴了许多,不由得一惊。
一时间,他竟想起了祖父卧病之时的模样。
陆铮瞧着少年眼底的惶然之色,反倒先安慰起他来:“我没什么大碍,只是皮肉伤,养一段时日就好了。”
唐睦忙不迭点头:“那你一定要好好静养,若想吃什么,尽管说,阿姊会帮你做的!”
陆铮微微一愣。
唐睦反应过来,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妥当,忙又解释:“阿姊说了,陆二哥救了她,那是再生之恩。还有前几日在县衙,若非你从中周旋,我与阿姊恐怕现在还在门外干等着呢。”
随后跟进来的陆铎听了,眉头轻挑,县衙有什么事,倒是没听弟弟提起过。
陆铮沉默片刻,才淡淡道:“不过是递了句话罢了。”
“可对我们而言,却是雪中送炭。”唐睦神情认真,“我阿姊原想着改日亲自登门致谢,谁知你受了伤,只好托我先来探望。”
陆铎闻言笑着补了一句:“唐姑娘此刻就在前院,拎着食盒,仿佛带了什么吃的。”
“嗯,是黄芪当归鸡汤,阿姊亲手炖的,补气养血的,文火熬了一个时辰,闻着可香了。还有山药小米粥,香香甜甜,一起吃更滋补。”唐睦一说起吃的,神情便不自觉透出几分孩子气。
陆铎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陆铮也勾了勾唇角,眉眼舒展。
说了几句话的功夫,沈玉娘已经将那两道药膳各盛了一碗,送到西厢房来。
陆铮被陆铎扶着坐起来。
他伤在左肩,倒并不怎么耽误用手,就是伤处还痛得厉害,他面上不显,动作却比平常小心仔细了不少。
唐睦站在一旁,眼看陆铮舀起一勺粥,又试了鸡汤,小心观察他的神色,低声问:“怎么样,陆二哥,合口味吗?”
山药小米粥软糯香甜,鸡肉被炖得软烂入口即化,鸡汤虽带着些药味,但调味得当,也十分顺口。
陆铮本就久未进食,喝下几口,浑身暖了几分。
他放下汤匙,哑声道:“味道很好,替我谢谢你阿姊,让她费心了。”
“那就好。”唐睦见他精神尚可,心里也放松了不少,“阿姊说,陆二哥若觉得好,明日做了再送来。陆二哥好生歇着,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便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陆铎送他出门:“你们能来探望,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怎好日日麻烦你们,实在太费心思。”
唐睦笑着说:“不费心!我阿姊说,反正家里也要做饭,顺带手的事,比起陆二哥对我们的恩情,这些实在不值一提。”
说罢,他挥了挥手:“陆大哥照料陆二哥去吧,我自己走,不麻烦你。”
说完便一溜烟跑到了前院,像只轻盈的小雀儿。陆铎无奈失笑,还是来到前院跟姐弟俩告别。
等回到西厢房,两个小陶碗里的鸡汤和粥已见底。
陆铎收拾碗盘,叹道:“他家倒是有心,我和你阿嫂都没想到这一茬。”
陆铮自然不会责怪兄嫂。
军中人粗粝惯了,兄弟俩平日若受些皮外伤,也不过随手撒点伤药,咬牙忍一忍便过了。如今请得大夫来诊治,已是极尽关照,他从没奢望过更多。
从小到大也没主动想过食补。
脑海中唯一留下的类似记忆,还是年幼时。那时母亲尚在,有一次他跟哥哥在外头疯玩跌倒折了胳膊,母亲每日都会煮几颗鸡蛋,剥了壳,放在小碗里,放凉了专给他吃。
那是记忆里最温柔的味道。
陆铮垂眸看着那些即将被拿走的碗盘,心中浮现说不出的滋味。
离开陆家时,唐宛顺便带回了上次送饼用的竹篮,以及沈玉娘坚持塞过来的几个鸡蛋。
因青石巷与榆树巷本就不远,姐弟俩并未租车,打算步行回家。
这会儿日头已经有点儿高,走了一会儿两人都有些出汗。快走到家门口时,唐宛远远便看见自家小院前有两个妇人在门口张望。
姐弟俩脸色都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