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牛山下的风,吹得金色的尘埃漫天飞扬。
陆安骑在小白马上,低头看著那份刚被赵楷写好的“辞位书”。不得不说,这位六皇子的书法確实不错,字跡工整,言辞恳切,把隆景帝骂得那叫一个体无完肤。赵楷此时正跪在马前,脸色由於失血和惊嚇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透著一股子死里逃生的希冀。
“王爷。父皇罪孽深重,天人共愤。这詔书……您还满意吗?”
赵楷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著討好。
“满意。写得挺有动感。”
陆安隨手把詔书塞进兜里,又从小包里摸出一颗酸梅含著。
他看著前方黑压压跪著的百姓,又回头看了看那一箱箱正往船上抬的黄金。
扬州城的士绅们正缩在远处,伸长了脖子等著看他陆安什么时候披上那件龙袍。
“沈万三,去告诉外面那些带节奏的。”
陆安嚼著酸梅,口齿不清地吩咐。
“本王年幼,才德尚浅,不忍见大乾祖宗基业就此断绝。所以,本王决定推举六皇子赵楷为监国。由他代理朝政,主持局面。”
“啊?”
沈万三原本正咧著大嘴笑,听完这话,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公子。这金子咱们搬了,人咱们杀了,名头咱们占了。这临门一脚,您把球传给这小白脸?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你懂个屁。这叫风险对冲。”
陆安压低声音,照著沈万三的屁股就是一脚。
“现在当皇帝有什么好?京城那是座死城,到处是丧尸,你打算让我去那儿坐金鑾殿?南方那些藩王正愁没藉口起兵,我当了皇帝,他们就能打著『討逆』的旗號合起伙来揍我。让赵楷在前面挡枪,咱们在后面拿钱。这叫格局。”
赵楷在旁边听得浑身发抖。
他本以为陆安会杀了他,或者让他当个富家翁。
没成想,陆安竟然要让他当“监国”。
这哪里是当皇帝?这分明是让他去当大乾最大的背锅侠和活靶子啊!
“陆……陆王爷。赵楷德薄能鲜,恐难担此重任。”
赵楷颤声拒绝,头磕得砰砰响。
“我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得行。”
陆安翻身下马,拽著赵楷的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你当监国,封我做摄政王。以后北境的兵,我带。江南的钱,我管。你呢,就负责在大殿上给各地的藩王写慰问信,顺便给百姓们发发救济粮。名声是你的,活儿是我的。这买卖,你赚大了。”
“那……那父皇呢?”
“他在酱菜坊待得挺好。以后就在那儿当个『太上酱菜皇』吧。”
陆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格外阴险。
“沈炼,带几个人。帮六殿下把那身龙袍换上。动作快点,一会儿登基大典……哦不,监国大典就开始了。”
“诺!”
沈炼嘴角一抽,带著人就把赵楷拖进了帐篷。
赵灵儿这会儿凑了过来,看著满山的黄金,又看看陆安。
“陆安。你真的不当皇上吗?二姐说当了皇上,全天下好吃的都是我的。”
“你二姐骗你的。当了皇帝,天天得开会,还得写作业。”
陆安捏了拍她的小脸。
“灵儿,我当摄政王。以后我管著全天下的皇帝。你想吃啥,我让他们直接送北境去。那才叫威风。”
“哇!听起来比当皇上还要厉害!”
赵灵儿拍著手,对这个新身份满意极了。
一个时辰后。
枯牛山下的临时祭台上,赵楷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龙袍。
他站在高处,手里拿著陆安亲手修改过的檄文。
那声音在风中发颤,传遍了整片平原。
“朕受命於危难之际……痛斥父皇之过……请镇北王陆安为摄政王。国內军政大事,悉听摄政王裁处!”
台下的百姓愣了一下。
但很快,在沈万三安排的“专业气氛组”的带领下,欢呼声再次排山倒海。
“监国英明!摄政王万岁!”
“只要陆帅管事,谁当皇帝都行!”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陆帅管钱!”
百姓的愿望极其朴实。
名头不重要,重要的是实权在谁手里。
在他们眼里,陆安现在就是那个掌控生死、发放粮食的神。
陆安站在台下,看著赵楷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在心里冷笑。
只要赵楷这个“正统”在前面立著,各地藩王就没藉口联手南下。
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用“摄政”的名义,把江南的士绅、北境的铁骑,还有那深山里的金库,全部整合在一起。
“公子。太后那边送来口信。她说……您这一手玩得比隆景帝高明一万倍。”
沈炼低声回稟。
“老太太是明白人。”
陆安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软轿里的太后。
“她知道,只要赵家的苗子还掛在名头上,她这个太后就还能继续住府邸,吃供奉。要是咱们真翻了脸,她连那口棺材板都保不住。”
“那……接下来的计划是?”
“沈万三。名单上的影阁据点,拔乾净没?”
陆安转头看向沈万三。
“拔了!公子。昨晚连夜抓了三百號人。现在扬州的牢房都塞不下了。这帮人手里存的私產,我都登记好了。嘿嘿,又是一笔天文数字。”
沈万三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沈炼。带五百黑骑,护送『监国』回扬州府衙。我要在那儿,接见江南所有的官员。告诉他们,本王身为摄政王,第一件事就是『清產核资』。谁要是帐目对不上,就去跟王林作伴。”
“诺!”
扬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