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何苦笑,“长官,我是真的没撒谎,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他都是通过书信跟我交流。”
他跟一旁的小伙子要了根烟,就着烟将十多年前的往事娓娓道来,他刚成为何大山的时候,身上还有许多原先队伍里留下来的习惯,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他自己更没有意识到。
但是就有一类人非常擅长闻到同类的味道,他被人发现了,那人趁着夜深人静将纸条塞进他家,跟他约在某个地方见面。
老何那时候只想要过安生的日子,他并不想着什么过去、什么荣耀、什么反攻。
他只当没看见。
不曾想,这人非常执着。
三天后,他又收到了一张纸条,一改上次温和的语气,这次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从被利用的那天开始,他们就是采用书信往来。
老何弹了弹烟灰,“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谁。”
他苦笑了一下,“如果知道他是谁,我可能会直接把人解决掉。”
这是真心话。
没人喜欢被人要挟,更没人希望自己头上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凡阻挡他过平凡生活的人,一律都只能死。
“他通过什么方式给你传信,你想要找他的时候,怎样能联系到对方。”
老何摇摇头,“他知道我不可信任,从来都是他单向联络我。”
他环视这间四四方方的小房子,“大概他那时就已经预测到了现在这种情况的发生。”
问了小半天,他是一句有用的都没说,除了这段时间,只知道除了他以外,厂里还有个间谍存在。
“他上一次联系你是什么时候,让你向外传递了什么消息。”
老何有些难以启齿,“是一个地点。”
对上应征那双幽深的眸子,老何没办法装作人老不记事儿,他报出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地点。
门外的厂领导们均心中大骇,是试验场的地址。
对于他们来说这地址不算是秘密,甚至技术人员和某些工人们也知道。
却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尤其是对面的。
接下来,应征又反复问了老何许多问题,老何在野外奔波了一整天,早就体力不支。
他就像是被熬的鹰,在还算舒适的环境里,面前放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温水,困得忍不住想要睡觉,可对方就是不许他睡。
他本来就想要回答应征的问题,给自己争取出一条活路。
只是他身上有许多东西不能为人所知,他的顾虑太多,敢告诉对方的又太少。
到最后,老何已经困得精神恍惚,几乎应征怎样问,他就怎么回答,少了很多他精心美化过的内容。
跟外界联络的几种方法,对方通过什么跟他传递消息……
直到再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内容,应征才示意身旁的小同志可以关闭收录机。
厂领导们好吃好喝地坐在外间,每个人看起来比应征这个两天没睡,还要连轴转审间谍的人还要憔悴。
许科长旁听了这么长时间,在应征一进房间时,他立刻表明,“十几年前我刚进保卫科,还只是个小科员,没有那么大本事。”
他在不久之前刚得罪了应征,许科长害怕应征把事情扯到他身上,赶紧撇开关系。
在座的其他人纷纷鄙夷看向他。
在座的所有中层领导们,在当时都只是个小科员,年龄摆在那里,大家那时候不少人刚毕业就被分到333厂,还有不少年轻干事是从地方上被抽调来的。
大家来处不一。
孙副厂长说道,“那时候宋书记是车间主任,是咱们中间为数不多在当时还是领导的人。”
孙副厂长和宋书记不和,当初他和李厂长竞争厂长职位的时候,宋书记认为孙副厂长私德有缺,投出了自己关键性的一票。
孙副厂长就这么记恨上了宋书记,总是会在关键时刻给他添点乱。
李厂长,“你不要公报私仇,书记是什么样的人,大家有目共睹,他绝对不可能是间谍。”
孙副厂长可是听说了宋、李二人前天夜里丢的人,他冷笑说,“话别说得太死,某些人还信誓旦旦地说老何绝对不可能是间谍呢。”
信誓旦旦这么说的人是许主任,他使劲瞪了孙副厂长一眼,就你记性好。
宋书记摆摆手,让大家不要先自乱阵脚,“老孙没错,怀疑一切可以怀疑的,只是怀疑也要有依据。不然今天我能被怀疑,明天你也能被怀疑,这样可不利于工作的推进。”
这两天这件事闹得,他老了十岁不止。
他马上就能退休了,却在临要退休的时候,在档案上多了这么一笔。
“咱们慢慢回忆当初老何进厂前后,厂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事情已经过去了十多年,领导班子都换过好几届,早就记不清当初是谁提出的将老何搞到厂里来。
至于异常?脑中没有相关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