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在傍晚她下班回家的路上堵她。
许是怕云朵一嗓子把大院里的人喊出来,他堵云朵的地方离大院不近。
云朵是不太能理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好像都觉得站没站相很帅气,脸上露出个流里流气的笑容,“云朵姐,才下班啊,你一个人多没意思啊,我明天去你们学校接你下班。”
云朵饶过他,礼貌说,“谢谢不用。”
听见她客气地说谢谢,王立国反而更来劲了,觉得云朵没有直接拒绝他,四舍五入就是对他有意思,“不麻烦,顺手的事儿。”
他大步跟在云朵后头,“你几点下班啊。”
不想跟他在邻居面前拉拉扯扯,造成俩人在搞暧昧的假象。
云朵站在原地,没有向前走,“不太方便,让我对象知道要生气的。”
王立国的脸瞬间落下来,他是从陈主任那里听道云朵有了对象。
他妈那时候也说了,只是为了不想跟他结婚,找的借口罢了。
陈主任同他说过,整治他们家几天,不愁云朵不从。
云朵他就是真的有对象,也会跟他结婚。
没有按照他预料发展,他这时候已经有点破防,“你有对象,那他怎么不送你回家。”
云朵对答如流,“他工作比较忙,我体谅他。”
云朵极力避免激怒他,陈主任爱子如命,偏偏这种手上有点小权的人最难缠。
王立国回家发了一通火。
陈主任心疼儿子,气得牙根痒痒,恼恨云朵骨头硬,不识时务。
云之扬这次出差的时间比较长,家里人有些担心他。
上次云朵的不给面子,让王立国消停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去街边堵她。
云朵以为他这是放弃了,却没想到下班后,听见汤凤芝说晚上七点去街道开大会。
从前街道偶尔会开会,学习最高指示,宣传最新的政策。
云朵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就是针对他们家的。
陈主任坐在台子上,随便说了两句经常谈论的陈词滥调,便图穷匕首见,将话题引到坏分子的改造上。
说罢,就让云家上台分享被改造的感想。
霎时间,所有街坊邻居都看向云家所在的位置。
这种事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他们家比较听话,属于最早被改造好的那一批资本家。
云飞扬作为一家之主,会定期向街道和单位提交思想报告,却也没有被要求在街坊邻居面前作汇报的情况。
汤凤芝瞪大眼睛,抱紧怀里的女儿。
周围人或打量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让三个女人浑身僵直。
汤凤芝与云老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都是极要面子的人。
她们平常不太出门,不像云之扬和云朵两兄妹出去上班,单位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多难听的话都听过。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点出来,有一种脸被人踩进土里的屈辱感。
云老太到底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即便心中憋闷,仍然能够绷住。
汤凤芝不同,她咬紧牙关,尽量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汇报,变相承认自己有错,不光丢脸,还要担心讲话时不要说错话。
众目睽睽之下,讲错一句话,那可是大问题。
云朵心头的另一只靴子总算落地,原来陈主任沉淀好几天,就想到了这个针对他们家的法子。
她心里暗骂陈主任阴毒,却也松了一口气,只是这样的针对,那倒是还好。
云朵笑容温和从座位上站起,在大家惊讶的目光中她走到台上,在陈主任身侧坐下,自然的拿过她面前听筒,还做作地伸手拍了两下,“都能听见吧。”
云朵清了清嗓子,舒缓好听的声音便通过大喇叭传进耳朵。
“感谢陈主任给我机会,让我有机会跟各位分享我的改造经验。”
“大家都知道我们家的成分不好,虽然旧社会时我还没有出生,奶奶总跟我说那时候的事情,她是个心善且思想开明的老太太,每年都向善堂捐物资,还曾经帮助过几个投身革命的学生。年轻学生愿意为了社会主义事业奉献一切,对她造成了震撼,这震撼就像是星星之火,一步步点亮她的内心。”
在云朵的形容之下,云老太俨然成为了个先进分子。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云老太被看得双颊微红,不是因为害羞,是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帮助过先进学生。
难不成是自己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那也不对啊,她都不记得的事情,云朵怎么说得有鼻子有眼。
电流接触不好,大喇叭里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在这样的教育之下,我大哥云之扬主动接受社会主义改造,进入了厂里最苦最累的部门,为工人做好后勤保障。”
汤凤芝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那时候她已经嫁进云家,云之扬年轻气盛脾气也大,没少发牢骚,还云老太叫他管住嘴,有些不该说的话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