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你大四毕业,和你们学校老师闹成什么样了,后面又因为傅旬那边的事情,手机号都不能用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没吃过苦呀?别想那么多了,谁没吃过苦呢,别听人瞎说,吃苦是什么好事吗?吃了就算了,吃了也就忘了,啊。”
“嗯。”
“我和你爸,都有焦虑的时候,谁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人过日子,就是这样的呀。我们公司出事的那一年,你姥姥去世、你和傅旬闹僵了,你姨妈又在美国住院。我老觉得不舒服,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乳腺癌了,但我顾不上去医院,后来查了,倒是也没什么大事,乳腺增生。但我一开始挺害怕的,我都想,我是不是得写遗嘱了,我都想过我得怎么写了……我觉得好像我把能吃的苦,在那一年都吃完了。我那年有多心累,其实你和你爸不知道,也没必要都知道。我和你爸当然希望你开开心心的,但我们也知道,你要是现在不愁,但将来也有愁的时候,人活着,谁都有这一遭。”
乔知方静静听着他妈妈说话,他的性格,比起来像他爸,更像他妈妈,有什么事也不显出来,明面上不声不响的。
乔知方说:“唉,妈妈,我不该在路上给你打电话。”
他妈妈问他:“怎么了?”
乔知方淡淡笑了一下,说:“我一个大小伙子,在路上要是流泪,被人看见的话,怪不好意思的。”
“嗯,大小伙子,但你爸在你这个年纪都当你爸了。”他妈妈像是也在笑,说:“知道你这一阵压力大,体谅你。晚上回来吃饭吧,我和你爸给你做。傅旬愿意的话,也一起过来。”
“嗯……傅旬啊,”乔知方开始假装手机信号不好,“他,可能不方便吧,住的远。”
“真的远?你爸说在健身房看见傅旬了,我心想小旬要在国贸那边住,跑到这边健身,他值当的吗?”
“……”
“小旬要是来,你问问他想吃什么,我和你爸也做上。”
“妈妈,谢谢你,也顺带谢谢爸爸。”
“谢什么呀,谢谢你自己,读博这么不容易,但是也都走过来了。”
读博这么不容易,但是一步一步走,也都走到现在了。
乔知方和他妈妈打完了电话,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些许自己已经通过了预答辩的实感。
他已经又走过来一步了。
父母、恋人,导师、老师、师姐,他感谢陪在他身边的人,但所有人最多只能是陪着他。读博的路,必须由他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是一条窄路,窄到并不允许两人并行。他有时候会在夜里怀疑自己的选择,但不走这条路,其他路更不是他想走的。
最后几步,乔知方,只剩最后几步了。
他往前走,在树下拍照的学生提前庆祝,录制毕业视频,本科生的论文短,硕士的论文也不算长。在春天里,人群欢呼,博士论文似乎也显得没有那么沉甸甸的了。
天气很好,天蓝云少,他看到学校的草坪上零零散散坐着学生。
寒假里乔知方和傅旬路过草坪,草坪上覆盖着一层无纺布,傅旬以为是雪。无纺布撤了,有雪的地方,积雪也早就化完了,现在,草坪就像温瑞安的武侠小说里一个姓韦的人物的名字——
青青青。
太阳晒在身上,乔知方给傅旬发了消息,问他晚上要不要去自己爸妈家吃饭。在他发消息之前,两个人的对话停在傅旬发的祈祷表情包上:
10:36
fx.:[你将通过所有考试].jpg
14:09
小智:傅阳阳,我妈问你晚上要不要来吃饭
fx.:这多不好意思[可怜]【引用:“小智:傅阳阳,我妈问你晚上要不要来吃饭”】
fx.:我想吃阿姨做的萝卜叶包子
fx.:哥,你明天是不是有面试呢
本来是有的,乔知方回:“不面了。”不面了,面那么多高校和研究所,最后又一一拒绝,以后开学术会议遇见了,会很尴尬。
傅旬问乔知方:预答辩怎么样,过了特别特别好,不过的话,晚上我蹭乔老师一顿饭,然后请乔老师吃一个月的饭,吃什么都行。
乔知方回:特别特别好。